对于五姐要去读女学,苏景玄一百个赞同,也在一旁敲边鼓。苏夫人显然很犹豫,后禁不住女儿缠磨,犹豫不决地把苏玉媱叫来。
苏玉媱是读过女学的,他们苏家在曲水也有一些产业宅院铺子,人手账房掌柜下人都不缺,那边还有一两门远亲也在。
苏玉媱同意苏玉妍去的,当时她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不知道多遗憾,算起来十来年了,如今想去也去不了了,不想让妹妹遗憾,说她正好带着女儿散心在曲水住上一段时间,苏玉妍就跟着她一起住好了。
苏玉媱成熟稳重,有她出手,苏夫人就同意了,很快就敲定好日子,准备好行李,带好下人六日后就出发了。
苏景玄对待自己三姐姐苏玉媱的雷厉风行很有感触,也想跟着三姐五姐一起去曲水郡,正好逃离给谢池做小厮,然而他的想法很快被否决。
苏夫人横眉冷对,“听说你们要大考了,这次再垫底,我可拦不住你爹了。”
苏景玄怏怏不乐。
不快乐,上学让他难受,特别是每日一个时辰必须要听谢池差遣,更是让他万分抑郁。真正待在谢池身边,他才知道这个人表面上光风霁月内里却是狡诈坏水都不少,特别会使唤人。
苏景玄与他对着干,他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总会找个机会报复回来。比如前一日他拖到散学才过去,谢池就故意带着他去找崔夫子,还说他愿意帮崔夫子整理书阁。
白麓书院那么大的藏书阁,他是傻了才会去打扫清理,但是在崔夫子面前他还是点着头笑着同意了。
其后谢池便拉着他在藏书阁转悠,一直到闭馆才离开。弄得他全身都是墨渍灰尘,回来后全身发痒。洗漱完倒在床上一想,明日还要去藏书阁,算下来这可不是一个时辰,而是四五个时辰了。
再比如他让苏景玄给他晒被子,好啊。苏景玄转头就将被子扔进隔壁院落的水缸里了,谢池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在第二天他在宿舍午休的时候发现自己床榻上的被子没了,变成了谢池那咸湿干瘪的被子。
这等小事你来我往不胜枚举。
苏景玄也不是乖乖吃素的,很快找到机会反击。在赵夫子的《大雅》课上,做手脚弄湿了谢池的作业和课本,他打听到谢池的课表也知道以赵夫子的严厉,这堂课谢池绝对会挨批评受惩罚,得意洋洋的等着喜讯。
果然谢池一脸黑沉的回来,眼里的云淡风轻似乎装不下去了,斜飞入鬓的眉毛一动一动的,似乎气得不轻,眼底浓墨阴云密布生了半天闷气。
可是苏景玄不在,等他知道谢池被罚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谢池被赵夫子当着一众学子训斥半天,还打了手板,然后抄书,接着去贤圣祠堂跪了两个时辰反省。
苏景玄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十分畅快。好学生又怎样,不还是要丢脸罚抄罚跪挨板子。这可是谢池第一次这么丢脸,据说可能是以前没挨过夫子的板子。
夫子让他把手伸出来,挨打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神色怔怔的,眼神里也有不可思议。据说当时他脸还红了。苏景玄笑个不停,只可惜没看到谢池挨板子那窘相。
再有一次,苏景玄淹死了他屋子里的一盆兰花。因为他听到谢全说这是谢池最喜欢的一盆君子兰,价值不菲,养了很久的。
苏景玄淹死兰花后大惊小怪的说出来,谢池当时脸色大变,死死的盯着苏景玄很久,久到苏景玄以为都要挨揍了。但这人就是深呼吸几次,把兰花扔了,后来换了两盆兰花过来,冷笑着说要是这两盆再死了,就把他也扔水里。
苏景玄当然不当回事,可很快他就得到反噬了。两盆兰花中有一盆很快枯萎死掉了,兰花根部都烂掉了。谢池当天发现后没做声,后来将他提着扔进了水缸里,苏景玄气疯了,大叫着和谢池扭打在一起。
两人狠狠打了一架,后来有同学找来了夫子,还是最严厉的王教谕,被他抓到,估计又要闹到家里去。苏景玄有一丝后悔,谢池却不慌不忙的说两人不是打架,而是玩闹。
王教谕将信将疑,而谢池有条不紊,胡话张口就来,说的一本正经,脸不红气不喘的。他语气不疾不徐,动作慢条斯理,笑容恰到好处的说明情况,将两人打架说成是苏景玄不小心落入水缸,他们玩闹开心。
而这个时候苏景玄才发现,他们两人打架,他竟然没能把谢池的脸打肿,只是衣服头发乱了些,而他自己浑身都疼,但是露出来却没有一丝伤口。这人心机真深沉!
最后在苏景玄一个喷嚏有一个喷嚏中,王教谕半信半疑的放过了他们。
烟花三月天气转暖,但苏景玄被缸中冷水浸泡,还是着凉了。着凉待在家中,想找苏夫人诉苦,可是苏夫人担忧女儿,五姐没走几天,她便说要去白马寺上香,带着两位姨娘和大嫂小侄女去曲水郡了。
家中有苏万云,他可不敢胡乱说话。只好在家吃苦药喝苦水,郁闷的不行,偏生这段时间李槐庭等人要忙着大考,无人可倾诉。后来于逢初散学后来看他,见他这样愁眉苦脸,病气苍白,实在忍不住了,隔天就找了一大波人堵着谢池,准备将他套麻袋揍一顿。
不曾想谢池没揍到,反而被人报给了李知县,山长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他带着人在外打架斗殴,把于逢初他爹给叫过去了。于逢初他老爹气得发疯,回来后就将儿子揍了一顿,还压着他去向谢池道歉。
于逢初愤愤不平,宁死不去道歉。于家无人做官,所以知道谢池的身份,还是很畏惧的,只有于家老太爷不以为意,问清楚他们几个的纠葛后,笑着说,小子无状,玩闹而已。再说不是没动手吗,谢池也没受伤,于家老太爷让于老爹去请了山长和崔夫子吃饭,之后又派人给谢池赔礼道歉,送了一些文书。说是连同上次四人打架一起,上次打架,于家是最后得知消息的,后来苏家苏万云和李奇山知县派人处理好了,于家也没参与。
如今于逢初又要揍人家,于情于理,他们家也该走一遭。还有和白麓书院今年的合作,也该联络联络感情了。
于家是儒商,家中珍贵藏书也不少。白麓书院作为大庸朝四大书院之一,除了教书育人,培养人才,也有藏书、较书、修书、著书、刻书的功能和职责。后者的较书、修书、著书、刻书等,都少不了和于家合作,于家的出版刻印印刷质量一绝,当属庐江之最,在整个皖南的出版行业中占有一席之地。
谢池收到文书,是儒学大师的注释,默认了这个赔礼道歉,淡淡又谦虚的表示只是少年意气,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还委婉的表示他们几个关系很好,于家不必苛责于逢初。
但谢池这样说,于家老爹可不能这样做,于家不光送了赔礼道了歉,还送了帖子邀请谢池参加于家老太爷的寿宴。
而于逢初被他老爹和老娘责骂一顿,让他别没事找事,好好读书学习是真,要是下场考试还和之前一样连童子试都过不了,干脆也打包去铺子干活。
苏景玄知道后,心疼于逢初的同时,更加恼恨谢池了。苏万云知道后,还来敲打他,所以苏景玄也只敢在家待了两天,风寒好了一点,就回了书院。
苏景玄趴在书案上,昏沉沉的想睡不能睡,只觉生无可恋,心情抑郁。
于逢初一进学堂就见苏景玄有气无力,萎靡不振的模样,他赶紧问,“还没好?你这身体变差了。”
苏景玄来了精神,上下打量于逢初,“你没事吧?”
于逢初白白胖胖的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给兄弟报仇,没成功,他说,“我能有什么事,你家荣默传话没传清楚,我爹想揍我,没打几下,我爷爷就来了,嘿嘿,我没事。”他也坐下,去扒着苏景玄的肩膀,有些羞赧,“就是兄弟以后不能帮你报仇了,我爷爷说我们家还惹不起谢大人。”
苏景玄很豪气,“没关系,本来就是我的事,你别出面了,在后面给我出主意就行。”兄弟就是兄弟,于逢初够义气。
“还有一个多月,坚持坚持就行。”于逢初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鼓励道:“小可怜,你前几天不还是挺兴致勃勃的,这落次水怎么把你的志气弄没了。别忘了,咱还有美人计,欲擒故纵,混水摸鱼,空城计没用呢。”
苏景玄鼻头泛红,还有些鼻塞,声音也有沙哑。荣墨给他端了药过来,苏景玄捏着鼻子喝下,嘴角有些药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