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秋把最后一张设计图稿塞进文件袋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工作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为了赶这个项目,他已经连熬了三个通宵。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陆清和发来的消息:「忙完了吗?我在楼下。」
温砚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复道:「还有事,你先回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这半个月陆清和几乎天天来报道,送早餐、送晚餐、在他画画时安静地待在一旁看书,偶尔说几句话逗得他脸红心跳,却从不多做什么越界的事。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温砚秋既觉得安心,又忍不住烦躁。他像只被圈在舒适区里的困兽,一边贪恋着那份温暖,一边又抗拒着可能到来的束缚。
文件袋被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到楼下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抬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路灯底下,陆清和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眼望过来,眼底的笑意驱散了夜的冷寂:“不是说还有事?”
温砚秋别开脸,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调侃:“刚忙完。”他加快脚步想绕开,却被陆清和伸手拦住。
“送你回去。”陆清和的语气不容置喙,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这么重的东西,也不知道叫我上去帮忙。”
“不用。”温砚秋的声音有点硬,却没再坚持。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到一半,陆清和已经绕过来,俯身为他系好了剩下的部分。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温砚秋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缩,后腰撞到了车门扶手。
“怕什么?”陆清和直起身,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又不会吃了你。”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砚秋的脸腾地红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上薄红。他攥紧了衣角,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假装对掠过的街景很感兴趣。
陆清和发动车子,没再逗他,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那个耳根发红的小家伙,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上扬。
车刚开出两个路口,温砚秋的手机响了。是合作方打来的,语气急躁地说设计稿有些地方不符合要求,让他立刻回去修改,明天一早就要用。
温砚秋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指节用力到发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哪里不合适?我明明按要求做的……”
对方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指责,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温砚秋耐着性子听了几分钟,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陆清和看他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了?”
“没事。”温砚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掉头吧,回工作室。”
陆清和没动,只是侧头看他:“谁惹你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温砚秋的声音透着股压抑的烦躁,他推开车门想下去,却被陆清和拉住手腕。
男人的掌心很烫,力道却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回去了。”陆清和的声音低沉,“稿子的事明天再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砚秋想挣开,指尖却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那点烦躁莫名地消了些。他皱着眉看陆清和:“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陆清和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另一条路。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老巷口。巷子里挂着串串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透着股烟火气。陆清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来走走。”
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下了车。巷子里很热闹,有卖糖画的老爷爷,有摆着小摊子的夜宵摊,还有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脚步也慢了下来。陆清和跟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让人觉得安心。
走到巷子深处,有个挂着「老地方」木牌的小酒馆,门帘是蓝印花布做的,被风一吹轻轻晃动。陆清和掀起门帘:“进去坐坐?”
温砚秋愣了愣:“喝酒?”
“嗯。”陆清和挑了挑眉,“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酒没什么不好。”
酒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老唱片机在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陆清和点了两壶米酒,温的,带着甜香。酒液倒进粗陶碗里,泛起细密的泡沫。
“我不怎么会喝酒。”温砚秋捧着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个度数低,像饮料。”陆清和端起自己的碗,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尝尝。”
米酒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确实不难喝。温砚秋喝了两口,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陆清和没劝,也没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时不时给他添上酒。
不知道喝了多久,两壶米酒见了底。温砚秋的脸颊泛起醉人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发飘,却还在伸手去够酒壶,被陆清和按住了手。
“不能再喝了。”陆清和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再喝就醉了。”
“我没醉。”温砚秋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我还能喝……”话音未落,脑袋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栽,差点撞到桌子。
陆清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烫得温砚秋缩了缩脖子。
“走了,送你回去。”陆清和付了钱,半扶半搀地把人带了出去。
夜风一吹,酒劲上来得更快。温砚秋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陆清和身上。他抬起头,看着男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陆清和。”他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酒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清和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怎么会这么想?”
“那个设计稿……”温砚秋的声音含糊起来,带着委屈,“明明是他们没说清楚要求,最后却怪我……”他吸了吸鼻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我画了那么久……”
陆清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温砚秋的眼睛。少年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平日里的倔强和疏离都不见了,只剩下脆弱和迷茫。
“你很好。”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是他们不懂欣赏。”他抬手,用指腹擦去温砚秋眼角的湿润,“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温砚秋愣住了。他看着陆清和近在咫尺的脸,男人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敷衍,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酒意上头,理智像被冲垮的堤坝,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汹涌而出。
他忽然抬手,勾住陆清和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温砚秋的唇很软,带着米酒的甜香。陆清和的唇微凉,带着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温砚秋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温热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陆清和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男人急促起来的呼吸。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陆清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