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好房门,赵义之示意拉姆坐下,然而拉姆依旧站在门的不远处,神情严肃地看着赵义之。他的头发和眼睛依旧保持着黑色,被从窗洞倾斜而来的阳光一照,隐隐泛着红。
“你们准备把我交给谁?阿拉贡的国王?还是卡斯蒂利亚的国王?”
赵义之抓过拉姆的手臂,将他按坐在箱椅上:“交给我。”
拉姆疑惑地蹙起眉。
“你。”赵义之手指拉姆,又指自己,“是我的扈从,当然是交给我了。”
“这么简单?”拉姆难以置信。
“你的确可以留下来……”赵义之悠悠走到床边,坐下,“但不能离开庄园。”想了想,他还是实话实说,“伯爵已经知道你就是追捕令上的人,也知道你被追捕的原因,所以他不打算将你交出去……的同时,他想独占你。怎么说呢,就是你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你不缺钱,不代表愿意把这笔钱给别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想用的时候用。”
拉姆对这个结果没有半点感到意外,他沉默许久,忽然笑一声:“都一样。”
赵义之明白,拉姆这句话说的即是“情况”,也是“人”,所以特没办法接下一句,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赵义之拍了拍自己的脸,在拉姆不解的目光里说:“你快用我的秘密威胁我。”
“嗯?”拉姆发出疑问的音调。
“哎呀!”赵义之拍拍自己的脑袋,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没想到你竟然用我告诉你的秘密威胁我,让我保护你。”
“我没——”
“好,我答应你!”赵义之全然不管拉姆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就保护你不被拿去‘用’。”
“哈……”拉姆愣神之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大笑的拉姆,回想自己刚才的言行,赵义之尴尬得红了脸:“不、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拉姆收敛许多,却依旧笑着:“你是个好人。”
“呵,谢谢夸奖……”
“除了不能离开庄园,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庄园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拉姆点点头:“我接受这个提议。”
赵义之心里清楚,无论拉姆接不接受,他最终都会回到庄园。与博物馆内部一模一样的这栋宅邸,至今都还困着拉姆。
“阿尔加先生,我可以和您说几句话吗?”门外倏然传来伊莎的声音——她没有敲门。
拉姆先赵义之一步站起身,为伊莎开门的同时自己走了出去。伊莎看着拉姆的背影,手中提着打包好的行李,神色犹豫。
“进来说。”赵义之邀请伊莎进房间,随后任由房门大敞——他故意这么做。
伊莎背对着赵义之,酝酿片刻后说:“我准备回萨拉戈萨,特意来向您道别。”
赵义之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么突然?”
“因为我不想再变得比现在更难堪。”伊莎尽量保持平静优雅。
“谁给你难堪了?”赵义之绕去伊莎正面,见她红了双眼,不禁十分意外,“出什么事了?”
伊莎侧身避开赵义之的目光,偷偷抹去眼泪:“您与拉姆私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私——咳咳咳……咳!”由于过分惊讶,以至于赵义之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咳了好久才舒服,“谁告诉你的?”
话说出口,伊莎的伤心便溢于言表:“您不能追究别人的错。”
“不是……拉姆有老婆,还有两个女儿!”
“您的意思是,拉姆没有老婆,您就可以和他私奔是吗?”
在说出“我也有老婆”这句话之前,赵义之总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认真看着伊莎,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是私奔,而是出了一些变故,不过现在暂时解决了。我希望你不要相信谣言,而抹消我对你的爱。”这些话是他代替真正的阿尔加说的,“伊莎,我很抱歉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保证,你是我唯一想与之相守一生的人。”
他说完这番话,伊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他纠结片刻,才作为“阿尔加”抱住她:“是我的错。”
伊莎在他怀里捂住脸摇头:“您的这番话,令我羞愧难当。我竟然是如此小心眼的女人。”
赵义之轻拍伊莎的后背,安慰她:“小心眼的你让我觉得非常可爱。”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说出来的话像蜂蜜一样甜。”伊莎破涕为笑,安心地靠在赵义之怀里。
收拾好的行囊再次被伊莎打开,她心中羞愧又甜蜜。
咚。
楼上传来的响动打断伊莎的沉迷。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
咚。
天花板上掉下来一些灰。
灰来不及落到地上,很快便被风吹散。
那是燃烧殆尽的书本,成了夜空中的尘埃。
借着晚风,大火很快便吞噬了书房,往里面继续蔓延。
王子兴致正浓,与书奴在床笫之间翻滚、摇晃。他被灌了许多酒,未醉,却也心神飘然,无暇他事。他没有注意到被烧着的书房,或许注意到了,却不想从欢愉中抽身。书奴的手臂似柔软的藤蔓,缠着他的脖子,攀附他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