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失望地摇摇头，支撑着帕拉尼的手臂站起来：“我有些不舒服，你扶我回去休息。”

帕拉尼扶着地母出了房间。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赵义之的目光——他看不懂那目光里的是什么。

“哎哟。”韵清坐起来，手中正是赵义之的载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赵义之瞥着白色蜡烛，说：“我不能去找拉姆。”

灵山一听，语气中略感遗憾：“啊？定定跟着高人跑了，我们还得去找定定。”

“你还要去找定定？！”韵清大惊。

“对啊，不然我干嘛跟着他们，盐吃多了咸的嘛。”

韵清没接灵山的话，问赵义之：“是因为你在茧房里杀了拉姆先生的妻子？”

“不。”赵义之摇摇头：“阿卡夏混入了我体内，我不能带着他去找拉姆。至少得控制他。”

韵清挠挠头：“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其实赵义之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他还是沉思片刻，说：“我想暂时留在忘川，问问地母有没有办法。”

“啊，那怎么办？”灵山看了昀清一眼。

赵义之抬起眼睛，笑着说：“见到拉姆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我们应该联手对付敌人，而不是搞‘内讧’。还有就是，把我的情况也告诉他。”

韵清应承下来：“如果能见到拉姆先生，我会替你转达的。”

灵山从地上跳起来，拍拍韵清的肩：“走吧小师兄。”

目送师兄妹两人脚踩单兵飞行器飞离忘川，赵义之给自己搭建了一栋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的两层小楼，楼里只有一张柔软的大床。

对于他的留下，帕拉尼毫不意外，甚至隐约猜到原因——必定和拉姆有关。

“你有没有想过最糟糕的结果？”帕拉尼问赵义之。

夕阳浓烈的红光越过青山，落入赵义之的眼底：“最坏的结果是阿卡夏覆盖我的信息，顶着我的脸埋伏在拉姆身边。”他轻声叹口气，“所以我才把希望寄托在地母身上。”

“地母为了拉我们回来消耗了太多精神，暂时无法帮助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

帕拉尼眯起眼：“你不怕地母为了留下你，而不愿意帮忙吗？”

赵义之笑了笑：“到时候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一阵微风拂过平坦的原野，带来不知那颗树上的绿叶，在赵义之的掌心上短暂停留须臾，便被扔在地上。

一只脚，踩中了草地上的落叶，带起些许微不可察的泥渣。

拉姆走在树林深处，最后站定在一间破败的古庙门前。

“喵~”蹲在拉姆肩上的黑猫叫了一声。

“我知道，我自己可以应付。”拉姆轻声回应。

“喵嗷。”

“古庙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信息。”

林间忽然起了大雾，白色的雾气笼罩在古庙上，令本就让人害怕的古庙显得更加恐怖了。

绿色的柱子，红色的墙，快要掉下来的黑色匾额，破得几乎只剩骨架、兀自旋转的白色灯笼。庙门也是坏的，一半倒在地上，一半吱呀打开。庙里供着的神像手持重剑，面目狰狞，身许多地方皆以褪色。

香案的一只腿断了，生锈的铜炉打翻在地。屋顶也破了个大洞，偶尔还有瓦片掉下来。风从四面八方的破洞吹进来，像鬼的哭声，低沉而幽怨

很快，整座古庙便隐在浓雾中，只剩偶尔响起的铜铃声。

吱呀。

当拉姆抬脚跨进来，腐朽的木头地板便发出最后的呢喃。

忽然，庙里响起小孩子的笑声，以及跑动时脚步踩在老木板上的声音，就在拉姆头顶的横梁上。，转着圈地响。

山雾很快漫入森林，眼瞧着就灌满了，连那尊鬼神象都变得模糊。

唯独铜铃仍在响。

幸而，拉姆的眼睛本身就看不见，这雾不雾的，没影响。他寻着丁玲当啷铜铃声，围着神像逆时针绕了三圈，最后站定在神像面前。

如来时那样匆忙，雾潮迅速退去，古庙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出现在拉姆眼前的，是一条约莫二十余米的黑七彩的巨蛇。

拉姆没有丝毫的惊讶；“夜句。”

巨蛇吐出信子缓缓靠近，黑猫蜷缩着身子不停发抖，耳朵平贴在头皮上，爪子穿透衣服扣紧了拉姆肩膀上的肉。

玄彩蛇缩回脑袋，扭着粗壮的身体缓缓往前走，不时回头看看拉姆是否跟上来。

黑猫钻入拉姆怀中，若声若气地喵喵叫。

拉姆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安慰：“夜句不会伤害你，它很善良。”

这句话也被玄彩蛇停见了，尾巴尖翘起来，学着拉姆的样子，亲昵地揉揉小猫的脑袋，又亲昵地蹭蹭拉姆的手心。

山里忽然又下起了雨，打在树叶上嗒嗒作响。即便是这样，玄彩蛇鳞甲上的七彩光辉也依旧不黯淡。

玄彩蛇没有回自己栖息的湖边洞穴，而是迅速往某个地方爬去。

当年，正是因为它无意间路过那个地方，才彻底改写了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