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夜晚过去,晨曦尚且来不及显露,天光便照亮了整片大地。
巨大的太阳悬于头顶之上,扭曲空气的热浪在挡风玻璃之外不断翻滚,车内已然达到了适合人类生存的极限。紧接着,红色的月亮俯临地面,两颗星球之间巨大的引力撕裂地壳,海啸淹没雷姆利亚半岛。它还没撞上来,天就已经塌了。
赵义之紧急踩下刹车,语速很快地对副驾的韵清说:“你会开车吗?你开车跟上帕拉尼不用管我。”说完,他拉开车门跳了下午。
雷姆利亚的追兵只剩拉姆一人,他踩在皲裂的土地上,脚边是被扯出来的深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险。
“再这么下去地球就毁了!”
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吹散赵义之的话音,他顺风而立,无奈地等着拉姆。
“我不跑了,你能不能先停手。我们好好聊一下。”
拉姆无视赵义之的恳求,执意要降下日月,让眼前可恨可恶的赵义之连灰都不要剩下。
开走的车在前头掉个弯又回来,昀清跳下车抓住赵义之,急得血色尽失:“快走吧,这里全是信息,没必要送死。”
“你们快走吧。”赵义之执拗地看着拉姆,“我不能让拉姆毁了这里。”
开车的灵山从车窗那里探出半个身子,拍响车门:“快上车,要来不及了!”
赵义之推开昀清的手:“别耽搁了,快走,我尽量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会死啊!”
“那就死。”赵义之又退了昀清一把,“反正我也只是信息拟态。”
耳畔又传来阿卡夏的声音:“选我缔结契约就没这些事了,不管即怎么抵抗,最后都会和拉姆接触契约的。”
“滚!”赵义之只给了阿卡夏一个字。
他抬头看了看即将与地面相撞的红月,背后飘出几根细如铁丝的白色触须伸向天空,欲要将月亮托举回原位。
赵义之背后的白色触须出现的那刻,拉姆愤怒地招来妖精虫包围了赵义之。
“未来的我怎么会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你。”拉姆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真是可笑,可笑!”
“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其他人是无辜的。索绮、还有木玥缇,你要连她们一起杀吗?!一旦靠近太阳,地球会碎的!你要报仇我,冲我一个人来啊!”
拉姆却是笑了一下:“不是你说的吗,这里只是茧房,无法影响现实。不过,可以影响从现实中来的人,对吧?”
极度的愤怒令拉姆无法过多思考,他心中只剩下杀戮。
被无形只蝶围困的赵义之承受着皮肤被剥离的痛苦,从指甲开始,一点蔓延至全身。他甚至能在嘈杂的风声其中听见鲜肉味撕下的声音。
至此,赵义之终于感受到了拉姆对他的杀意,不做掩饰、不做收敛的杀意。
赵义之在发抖,他第一次对拉姆产生了恐惧。
背后的触须一下子散了,远离地面的红月再次坠下。这回,是不偏不倚冲着赵义之落下。
死定了。简短的慌乱后,他变得坦然,并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当月亮与太阳的靠近,碎裂的地面变成石块徐徐向上起飞起,最后,他落脚的地面也跟着碎裂。
喀。
铜镜竟然裂开了。
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守着铜镜人立马前去禀告地母。地母匆匆赶来,接二连三下达命令,指挥人守好忘川的七块本位石,这才重新站定在铜镜前。
“把镜子放平,小心一点,别弄碎了。”地母的表情格外严肃——或许说凝重更为合适。
她不知道若是铜镜破碎,里面的人是否还能出来。
“你们先出去。”
铜镜被平放在地面上,地母支走其他人,独自留在房间内。
她跪坐在铜镜旁,双手叠放于胸口之上,默默在心中吟唱。原本照见屋顶的镜中画渐渐变成另一个茧房中的世界。
在那里,地球正在崩溃瓦解。
几番急切搜寻后,最终,赶在世界毁灭的前一刻,她将四人从地狱中拉回来。这几乎耗尽她全部力量。
“我还活着?”灵山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我没死,小师兄我们没死。”
韵清大字瘫倒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是吗,那太好了。”
“西利!”帕拉尼扶住全身失去力气的地方,情急之下叫出地母自己的名字。
地母缓缓抬起脑袋,环视一圈屋子内的四人,见都还活着才长舒一口气,问:“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铜镜都碎了。”
帕拉尼不知如何开口,视线不由得转向赵义之。赵义之坐在地板上,垂着脑袋,脸上、手上,尽是泥土泥灰。
“忘川没受影响吧?”帕拉尼问地母。
“地面裂了几条缝,影响不大。”地母的目光也看向赵义之,沉默几秒才说,“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拉姆身边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赵义之还是枯坐着,没说话。
地母还想再说什么,被帕拉尼拦下。帕拉尼拿出白色蜡烛握在手中,想了想,将它交给韵清:“见到拉姆转交给他。”
地母连忙按住帕拉尼的手:“你做什么?”
帕拉尼干脆将蜡烛换了一只手,抛给韵清:“过去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许连拉姆自己都说不清楚。我们没有权力干涉别人的选择。”
“可是……”
“西利,你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