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依在此之前,不是没怀疑过封未满的真实身份。
那人的气质太过独特,他几次疑心封未满是否就是男主。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只要男主别像原本的小说写的那样,把自己家族灭门就好了。至于他开个马甲来归一宗干什么事情,沈道依完全可以闭两只眼,假装不知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沈道依的猜想,他最后并不认为那个呆呆笨笨的小满哥是原书中阴郁的男主。
沈道依僵在原地许久,还是觉得封未满去世的消息不真切。
曲怜殊摸了摸耳朵,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告诉他:“他是被魔修莫池杀死的。”
封未满在沈道依离开后不久,就出宗门历练了,最后被一个叫莫池的魔修扔回了一具尸体挑衅。
莫池也是个有名的魔修,最近五六年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屠了不少人,最有名一次是杀了一个修真小世家全族,曾有人猜测他是因为这族人有仇才成的魔修,但无论他成为魔修的原因如何,真恶人也好,被迫坏也罢,这魔头害了我们归一宗的外门弟子不假!
沈道依从曲怜殊那里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莫池又是个怎样的人物后,久久没有说话。
沈道依在同师父学阵法时,那老头严肃得刻薄,又住在幻境里,本是不准沈道依在学成前与外界有联系的。晓春用钱买通了师父,也就能来看上几朝,但是带些外界的玩意儿过来,也是会被收回的。
于是沈道依学得刻苦,想要早早出师,重获自由。谁料自由的后头,还有一桩死别大事。
沈道依没再说话,一言不发地跟着曲怜殊上了山,见了齐耀。
等曲怜殊走了,沈道依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他看着齐耀,眼眶红红的,眨了几下眼睛,泪水没有被晕染开,反而变成了泪珠落下。
齐耀心疼地抱着他:“怎么了?”
“封未满死了,对吗?”
齐耀沉默一瞬,没再说话。
这就是肯定了。沈道依的大脑终于接受了这个消息。
他哭着,白皙的脸上都被晕得粉红一片,鼻头与眼角红得最厉害。
齐耀给他擦了擦眼泪,结果却越擦越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生离死别本就是人生的基本课题。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从没上过,而这个封未满,就是他弟弟的死别第一课。
齐耀安慰道:“一个朋友罢了,小依,你会有新朋友的。”
沈道依摇摇头。
齐耀:“你的未来很长,会遇到无数像他的人。小依,为一个已死之人伤心是不值的。”
沈道依摇摇头。
沈道依的心痛苦得无法言说,他拿出芥子空间里,自己曾经给封未满画的画像,那是他本身打算送给小满哥的,结果却留给了自己。
他想起那时的午后,阳光洒在封未满身上的样子,一切仿佛是平常。
原来万物都是有保质期的。
沈道依恍惚间明白。
直到他觉得自己把惋惜思念的泪流光了,他才有点儿思考的能力。
齐耀:“你好点儿了吗?”
沈道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要给小满哥复仇。”
齐耀:“……”
齐耀下意识用舌尖咬了咬舌头,才稳住温和的声音:“太危险了。”
沈道依:“修真界哪有不危险的道理,何况我本身就是出来历练的。”
齐耀好似有些儿纠结,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摸着沈道依的脑袋:“杀封未满的那魔修……实力极强。”
“比你强吗?”
“是的。”
沈道依压下伤心的神色:“我知道了。”
说完,就要离开。
齐耀叫住他:“你还要给封未满报仇吗?”
“先算了。”
沈道依去看了封未满的墓,给人带了几朵花。
他这次许久没笑,又回了在归一宗原本住的院子,里面住上了归一宗的新弟子,一个两个瞧见他有点儿好奇。
一副天仙面孔的人儿眼眶红红,活像死了丈夫一样,他只是沉默地进了院子,转了一圈,没找到幽魂草的影子,就走了。
沈道依现在实在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他原先那句先不为小满哥报仇了只是骗他哥的,他不日就要离开归一宗,没必要让本就忙碌的齐耀还要担心他的安危。
沈道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得山脚小城的客栈。
门内穿了一个人愤怒的声音——
“原来你连身份都是骗我的!”
接着又是另一个人着急忙慌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
沈道依沉默,他确认了是自己定的房间,便推门。
里面原来不是有两个人在争吵,而是叶归在看时下最流行的音影石故事。
改编自沈道依看过小话本。沈道依瞧着里面的小仙人和大魔修,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仙人被骗身骗心的故事。
沈道依第一次见音影石工作,有点惊讶,这像是上辈子的电影碟片,能够呈现出故事画面。
沈道依第一次对自己母亲的商业头脑有了实感。
但他也没心情多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