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实在不确定的细节才会抬头观察。

所以封月缺能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却不被发现。

沈道依才十六，但是不笑不闹时会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感觉，世间的一切在他这里仿佛都是虚无，又仿佛都是最本质最实在的客体。

光落在沈道依的手上，白皙的皮肤反射出暖光，如同一块温玉。

封月缺无法去描摹这种气质。

他是在厮杀仇恨中长大的，他的内心靠着仇恨的种子撑着向前，没有时间去关注精神世界。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一旦复仇彻底结束，他将没有任何目标，陷入虚妄，道心破碎，爆体死亡。

但封月缺不在乎，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复仇成功的那一天。

哪怕他是天才，他也未必能和所谓的正道名门对抗。

沈道依半天儿才画好。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画作，嗯，很帅，比封未满真人还帅！

“如何？”沈道依把画拿到封月缺面前。

封月缺看了一眼，画上是一个青年，面色冷峻，和他有个七八分相似。

封月缺道：“好看。”

沈道依也觉得是，他几个月没画画，好不容易绘一幅丹青也是这么好看，沈道依不想送给封月缺了。

封月缺：“……行。”

大抵是因为没怎么和人接触过，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封月缺在面对沈道依时，一直都是顺从对方的状态。

沈道依很快觉得无聊，他又带着封月缺出了书房，希望找到新的乐趣。

晓春才谈好祝燃，准备来找少爷。

正好撞见。

沈道依脚步一顿，望向晓春身后的祝燃，祝燃已经没了方才的落魄样。

人模狗样地打扮一番，小山羊胡也被梳得整整齐齐。

他本是个喜欢研究留影石的普通修士，修炼天赋不高，但是对留影石的见解很多。

可留影石不过一个留影的功能，没人关注祝燃那些于修炼毫无意义的奇思妙想，但是祝燃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之所以研究是因为喜欢。要是万事万物都要求个意义，那万事万物都是没意义的。

此时被宋夫人高价赏识，他难免自得起来，虽然他自幼就在修真界，不知道宋夫人到底是怎么一号传奇人物，但是很有钱就肯定很牛逼哄哄啦！

他对着牛逼哄哄的宋夫人的亲生子狗腿味儿十足：“少爷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沈道依点点头。

他只把这话当客套，并没特别关注。

吃完晚饭，暮色四合。

晓春有点担心地问道：“不如明天再回宗门吧。”

天这般黑，云一宗还建在山顶，半夜回去多危险呀！

沈道依：“不用。我明早有课。”

晓春闻言有点儿惊讶，她家公子最不喜上课，因为总觉得那些夫子讲得慢，讲得浅，没事就逃课去书斋看书。

被沈父抓到几次后，外面都传遍了沈道依不爱读书的事情。

怎么现在这么爱学习。

沈道依一看晓春，就知道她怎么想自己。

沈道依：“我不想给齐耀哥丢脸。”

“哦，老爷的脸就能随便丢。”晓春笑着打趣，但还是给沈道依围好了新买的鹅黄披风。

“这天正冷，哪怕修仙了体格好也不要太造作身体。”

“也对。”沈道依嘟囔一句。

封月缺就被塞了一个小巧的镀金玲珑暖炉暖手。

封月缺：“……”

他抬眼，正好落入了沈道依含笑的眼眸。

“虽然你筑基了，也不能太造作自己的身体哦。”

封月缺嗯了一声。

小沈家的宅子距离归一宗有点儿距离。

但是正好途径清风城的主干道。

晚上的清风城依旧很热闹，甚至看起来比白天更有氛围。

一个摆摊的小贩看到沈道依这幅富贵好骗公子哥打扮，马上就嚎起来：“符篆，符篆。招财篆，转运篆，篆篆都有！”

旁边的小贩也不甘示弱，精准进攻人傻钱多的沈道依：“公子，你看我这些仙草都是上好的品质。”

沈道依果然停了下来。

一颗莹白的，根部还带着泥土的小草吸引了他的目光。

封月缺跟着沈道依的目光瞥了一眼小贩的东西，就知道这不过是个劣等货。

他见沈道依掏钱的手蠢蠢欲动，提醒道：“这个品质并不好。而且只是最普通的幽魂草。”

沈道依自然是知道这草的品质并不好的。

毕竟在店铺里的东西好货也不多，更不说这种流动商贩卖的东西了。

他前世喜欢跟着表哥去古街上淘古玩，里面真的不多，沈道依往往凭直觉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惜他表哥就是喜欢仿制品，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要买。

以前沈道依不理解表哥的行为。

现在他理解了。

他一看这白色灵草就觉得和自己有缘。

有缘的东西千金难买。

于是沈道依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看封月缺：“可是我很喜欢这颗草。”

封月缺一言不发取出灵石递给商贩：“买了。”

沈道依一脸震惊，马上掏出钱：“哎！我自己买！”

沈道依这样撒娇只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不要觉得自己是蠢笨的冤大头，不是为了让好朋友买单的！

封月缺面无表情，用沈道依的招数对付沈道依：“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当就不准还。”

沈道依：！好生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