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一席话后，宁韶似乎有所顿悟，卡住的境界有所松动。

自从宗门大比后，他就已经接连几下蹿上了练气境十二层，接近大圆满。

而大圆满的下一步，就是筑基境。

换言之，他需要闭关冲击筑基了。

申请闭关室需要直接责任人的签名，当宁韶拿上文书去找沈曦宁时，后者大惊失色：“你要闭关啊？”

宁韶不知道沈曦宁在惊讶什么。

下一秒，就从他的眼中找到了答案，遗憾而复杂，那眼神，就像是手边溜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而那复杂之中，又明显夹杂了不止一丝的担忧。

沈曦宁的确很忧心。

他信任宁韶的能力，关注的重点主要在于突破时要经历的雷劫。

引气入体那次给他留下了莫大阴影，以至于这回，沈曦宁准备得十分充足。

宁韶始终默默看着他动作，临到末尾，轻轻地唤了一声：“师尊。”

沈曦宁：“嗯？”

宁韶抬起双臂，展示了被挂成祈福树的个人风采，依旧礼貌有加，就是声音听起来有点死了。

他耐着性子说：“不如直接做一副盔甲穿上算了。”

沈曦宁想了想，理直气壮地摇头：“不行，太丑太狼狈了，最重要的是不衬你的气质！”

宁韶：“......”

把他装饰得如此热烈招摇，难道不也同样走在极致反差的路上？

不论怎样，宁韶都依他，反正最终决定权归他自己所有。

进闭关室的时候，仍是孑然一身，至于沈曦宁知道后会是如何痛心疾首，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闭关就是五年。

期间，沈曦宁无聊透顶，成天故意挑衅天衡尊者，让他恼羞成怒追着自己打，再由掌门出面亲自劝架调停。

有时也会出门游山玩水，人世繁华，不过一个人的景色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多是不到两三天就回来了。

更多的时候，沈曦宁化作一抹孤独的游魂，在闭关室周边两脚不沾地地徘徊。

鬼鬼祟祟的，在墙边探出半个头，差点被巡逻的戒律堂弟子当成蟊贼抓获。

若是被发现了，也是立刻拉下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高深莫测地表示，他是来视察门下弟子的日常工作的。

“比如？”巡逻弟子恭敬而不失好奇地问。

“这堵墙的厚度，硬度，耐久度，以及结实的程度。”沈曦宁一字一顿，如是说道。

“与其担心别的，沈长老还是先检查一下自己脸皮的厚度。”

背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巡逻弟子识趣地离开了，留下天衡尊者和沈曦宁相错一步，一前一后地站立。

沈曦宁头也不回，像是早已知道一样，淡淡道：“你来了。”

“我来了。”

天衡尊者：“找你算账来了！”

说起这个，天衡尊者差点被气到仰头栽倒：“姓沈的，你究竟有什么好，只不过来了几趟我的山头，我最小的弟子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连我一句师尊都不肯叫了！”

“哦？”沈曦宁转过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遇事多想想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认真带徒弟，是不是尽到了身为师父的义务。”

“或者也可以学学我，多陪孩子玩一会儿，寓教于乐，而不是总把任务强加给他，我不介意成为你的模范，榜样，楷模，怎么称呼都可以。”

天衡尊者：“......”

他叹为观止，咬牙切齿。

世上怎么还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缓过这阵气，见沈曦宁虽是和他说话，目光却止不住往另一个方向瞥，天衡尊者冷笑：“还在等你徒弟是吧，你放心，都五年了，也是时候出关了。”

再晚一点的可能，两人也都清楚，那就是突破失败。

不过以宁韶的悟性，这种概率很低。

沈曦宁笑了下：“那就借你吉言喽。”

他收回视线时还颇有点不舍，就差把望眼欲穿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彼时彼景，一墙之隔，也有人与他心境相同。

幻象与现实此起彼伏，宁韶的灵台如同被风暴席卷而过，一片混沌杂乱。

他几乎要分不清，此刻究竟是身置现实，还是浸在梦中。

现实中有什么？

仅能容纳一人大小的闭关室，四下漆黑，唯一的光亮，就是墙角点着的那盏不会熄灭的小灯。

梦境里有什么？

一些具体而错乱的片段，背景是这个世界，又好像不属于眼下的这个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沈曦宁，与以往都不一样的沈曦宁。

帐中残香未尽，余温犹在。

衾被凌乱，他侧卧其间，无声无息，长发散作一团乌黑的云，湿漉漉地贴在线条优美的颈侧，愈发映得那片肌肤白得令人心惊。

随后继续往下，没入锁骨下方，与那些斑驳痕迹相交叠，新旧深浅不一，暧昧而糜艳。

宁韶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冷静的目光染上惊疑，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

前所未有地剧烈，像是下一刻就能破体而出。

视网膜本能地捕捉目之所及的一切，暗室，火烛，却仍残留着抽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纯色的黑，像是浸过水的琉璃，清亮中带着朦胧的湿意，伴着轻轻颤动的纤长睫羽，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极为真实的怜悯与乞求。

这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臆想，亦或着可以称之为......亵渎？

宁韶站起身，神色重新冷了下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抛却那些景象，并且永远忘掉，不再提及。

但在内心深处，却又生出一种难耐的渴望，假如，假如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