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宁韶冥顽不灵,沈曦宁恨恨捏一下他的脸颊,试图用自身案例感化逆徒:“能不能听点话,我在你这个年纪与你师祖,可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宁韶正想拂开沈曦宁的手,忽地悬在了后者的手上方。
他眼眸一暗,神色自若地打听:“师祖与您的关系,好吗?”
沈曦宁思忖稍顷,点头:“好,特别好。”
宁韶的呼吸轻缓了片刻。
好是怎样的好?关系又是怎样的关系?你们以前都会做什么?那时的师尊也同现在一样吗?
千言万语,尽不可诉。
只恨他来到这个世上,就已错过太多的时日,无论怎样都无法弥补。
宁韶习惯了在失望中心如止水,此时也不觉怅然。
他想要的答案很多,想得到的也很多,好在运气委实不错,随即便听沈曦宁追忆道:“我们以前的关系,很不简单。”
“我对他,多是仰慕,”他轻叹,“是师徒,但准确来说又不止如此,比起寻常的师徒关系,还要再出格一点,再超过一点。”
宁韶一言不发。
这是预料中的一种,也是最糟糕的一种。
他掩在袖中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师祖已经死了,以后伴在师尊身边的会是他,也只有他,他会学得很好,也能做得更好。
沈曦宁没有留意到宁韶微妙的心理,兀自远眺天空,目中隐隐浮现一抹哀切。
接着转过头,同他说道:“既然你问起你师祖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刚好我在房里的小室中布置了一卷你师祖的画像,我也一直还没和他介绍你这个新收的徒弟,现在也正是时候了。”
语罢,他牵起宁韶的手就往房中走。
手心的触感柔软细腻,有一点点清晨的冰凉,像半凝不凝的露珠。
宁韶却无暇他顾。
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师祖与师尊的关系,愈是推测,就觉愈是深不可测,难以琢磨至极,心头也愈是难得地忐忑。
别的不消说,如果说先前可能是误会,那这能在房中悬挂画像,以备随时观赏,关系定然很是不一般。
离那间小室仅有咫尺之距,最后,停在门口。
沈曦宁自顾自掀了帘进去,点了灯,然后招呼外头的宁韶:“进来吧,看看你师祖。”
到底是少年心性,面对莫大的情绪波动,宁韶装得还没那么好,嘴角绷紧了,一声不吭地依样走进。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卷丹青传神的挂画,画中师祖微笑拈花。
再是画前支起的小桌,上头的线香刚点上,正袅袅飘着烟气,炉旁却已平铺了一层烟灰,可见屋子的主人来得频繁。
再往下看,地上摊着三个软垫,中心塌陷,看起来像是有人跪着拜过。
等等,为什么是三个?
还没等宁韶想明白,沈曦宁就拉他一起拜上了一拜。
然后直起身,注视着画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以前我和你师祖,还有你掌门师叔,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宁韶:“......”
他眉心稍蹙,怎么还有掌门的事?
沈曦宁继续凝眸,以一种近乎感叹的语调,富有感情地诉说:“那时的车马很慢,钱也来得很容易。”
“你师祖没事就喜欢看些话本小说,非要我们三个在关公像前三结义,你掌门师叔嫌丢人,死活不同意,跟我们掰扯好久,但后来兜里实在没灵石,还是跟我们仙人跳去了。”
“那时候我们仨专挑为富不仁者,劫富济己,被发现了就赖到隔壁剑宗头上,再被打上门闹,现在回想一下,那时候真是单纯又快乐啊。”
他说完,发现宁韶很久没开口了。
“你怎么了?”沈曦宁很没有点数地问。
宁韶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事。”
沈神医妙手回春,不过短短几分钟,困扰他长达一周的无病呻吟已经接近痊愈了。
如今想来,甚至还有点想笑,当然,是指他自己无妄的担忧很招笑。
他怎么能以常人的逻辑,去揣度一个从来就没正常过的沈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