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一睁,入目便是含虚宫的洞府装饰。
沈曦宁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跟没事人似的,直接一个原地弹跳蹦下了床,转眼就冲出门外。
岩风翠竹,涧流潺潺。
院落外有个扎着辫子的童子正在洒扫,见到他出来,停下动作行了个礼,恭敬地唤了声“师叔”。
沈曦宁步伐放慢,看向他,就像是随口一问:“你林霜缓林师兄,是不是还带回来一人?”
童子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
童子道:“听说是您的弟子,来时还重伤在身,全身上下没块好皮,就安排到山脚的竹舍里住下了,其他峰请来的医修好像治疗完刚走。”
尾音刚落,眼前的人风也似地刮过,一闪身就消失在了面前,留下一地被吹起的树叶。
童子:“......”
他正想哀叹又要重新打扫,半空忽然腾起一股无形的风,将杂乱的枝桠叶子卷起,三下五除二,唰唰倒进了盛放垃圾的木桶。
地面重回一片干净。
属于沈曦宁灵力的波动尚未完全消散,他人已经站到了宁韶床边,低下头来望他。
那童子说的形容凄惨,听得沈曦宁当时心里一紧。
现在看来,就算有伤也凝滞在了更内里的经脉当中,在表象上至少安然无恙,没有明显外伤。
双眼紧闭,睡颜恬静。
沈曦宁笑眯眯地捏了下宁韶的左脸颊,还往外扯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然后侧坐在宁韶身边,拉起他的袖子两指搭上,放出神识细细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漏缺。
结果很如意。
宁韶的身体状态很正常,甚至因祸得福,体内经脉被雷电淬炼,比以前更具韧性,能承受的灵气容量也显著大增。
见状,沈曦宁终于把一颗心落在了实处,又顺手帮他疏通了部分堵塞的脉门。
事情办完,正打算起身就走,一转头就见宁韶正定定看着他。
也不知是何时醒来,沉默地望了多久。
沈曦宁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悄悄挪开搁在宁韶头旁边的尊臀,正要微笑着打招呼,想到什么,又陡然神情一变,猛地凶恶起来。
“你们四个挺能啊,”沈曦宁皮笑肉不笑,“学会背着我密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宁韶心知肚明,面上仍不动声色。
他问:“你知道后,会同意吗?”
沈曦宁摇头,他这人很护短,不可能让自己的徒弟以身涉险。
然后他就听宁韶平静道:“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你。”
沈曦宁:“?”
这种犯了错还能理直气壮的本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曦宁直接给气笑了,不阴不阳道:“究竟谁师谁徒,还真是分不清了,我叫你一声师尊好不好啊?”
这时的宁韶已经坐起,半倚在床靠上,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书卷,那是沈曦宁特意放在这,准备让他在目前这个阶段修炼的入门功法,而后目光倾垂,横竖就是不正眼看他。
紧接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曦宁:“???”
大逆不道!
简直大逆不道!
他立在那,神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最后看在宁韶舍身救人的份上暂且饶了他。
后退半步,转身,跟一阵龙卷风似地刮走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倒是留了声重重的冷哼在这。
沈曦宁走后的下一秒,宁韶放下书,盯着他刚才还站立着的、如今已空荡荡的位置看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转而静静投向了窗外,仿佛在思索什么。
武阳县的事暂且告一段落,画皮鬼妖的可没有。
作为掌门弟子,林霜缓就地处理了部分后续事宜,回宗后又将现场发掘的其他证据和处置大权一并移交给了掌门。
后者本就很忙,如今在繁琐的宗门事务上再添一桩重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沈曦宁过来,和这些事,也和关心同门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属于穷亲戚那挂,是专职来打秋风的,往那一站就腆着脸搓手,笑道:“师兄啊......”
桌案上堆着高山一样的公文,沈曦宁那掌门师兄是个高瘦的男人,最标志性的就是眼下散不掉的两片乌青。
他刚听了前边三个字就清楚了目的,径自打断了,抬手翻过一页书,掀了眼皮冷冷道:“没钱。”
沈曦宁大惊失色:“怎么会没钱?”
“行情不好,经济下行,你也是知道的。”师兄长叹一声,沉重道,“以前多少还能借着做假账在宗门开销里捞点油水,吃点回扣,现在不行了。”
“有审计了!”
语罢,一贯狼狈为奸的师兄弟顿时抱头痛哭。
再抬起头,沈曦宁又含泪道:“师兄,我明白你囊中羞涩,这灵石就不向你要了,但我最近新收了一个徒弟,你也是知道的——”
贼不走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