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句话,让沈曦宁直接等了三年。
期间宁韶照旧不爱搭理人,两人关系近起来后,偶尔还会拿话噎一下沈曦宁。
而最近一次的话题围绕着一条鱼,从出生到入土。
彼时沈曦宁在塘边垂钓,宁韶在一旁练剑,他虽无修为,基础还是要提前打好的。
“今天我必大展身手,你看我钓不钓得到就完了!”
开始前,沈曦宁别提有多得意洋洋。
第一刻钟,他尚且目中精光频闪,全神贯注地聚焦于细细的钓线,与径直垂入清水的钩子。
第二刻钟,他开始眼珠乱转欣赏风景。
一个时辰后,依旧无鱼咬钩,躺椅上的沈曦宁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第一时间四处乱瞟,搜寻宁韶身影,试图在悄然无声的状况下毁尸灭迹,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师尊。”
一道清冷声线自上方响起,同三年前已然有了改变,更为低沉清冽。
落在沈曦宁耳中,似乎还含着别样的情绪。
后者头也不抬,稳稳握住钓竿,极力挽尊道:“以前真不是这样的,我一天下来都能钓上十多条,今天单纯是没发挥好,你能懂我吗?你懂我的吧!”
宁韶俯身,侧目,吐息轻柔洒在他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沈曦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假山旁立着一只木桶,而那不详的预感在下一秒变为现实。
“我懂。”
“今天你忘了提前放生。”
“......”
沈曦宁觉得很有必要解释,那只是稍微提高了一下湖内鱼群的居住密度,对个人的实力发挥没有造成重大影响。
再者,钓鱼佬的事,怎么能算作弊!
无奈宁韶不解风情,说完又退到了树下的阴影里。
他只得呼出一口郁气,手指一勾,一条泛着银光的大鱼跃出三丈高,鱼头朝上蹦到了旁边的竹筐里。
下一步,就是让它死得其所。
灶间又是沈曦宁的一言堂,他牢牢把持主厨地位,坚决要让宁韶一窥他的英姿。
厨房平日里是有常驻厨子的,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摆了半桌,弄得沈曦宁手忙脚乱。
于是,这个逆徒又来横插一脚。
“我来吧。”
宁韶扶住他的腰,将人微微向侧边带,直接顺着沈曦宁五指交握的弧度,握住锅铲柄端。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条鱼狰狞张开的血盆大口,还有从中冒出的滚滚黑烟,淡声道:“这样一来,就算它死不瞑目,头七回魂也只会找上我。”
沈曦宁一个战术后撤,然后哼唧着争辩:“我是在让它虽死犹荣。”
宁韶不留情面:“它若泉下有知,只会击鼓鸣冤。”
淋料,翻炒,出锅。
最后一步的时候,宁韶突然道:“你有事在瞒着我。”
那是一种冷静而笃定的语调。
以他的性格,想来能直言道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沈曦宁有意逗他:“什么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府上家仆数目近日陆续大减,园林造景许久没有专人维护,现在就连厨子也走人了,而你是一日四餐,一顿都缺不得的。”
“你要离开这里,”宁韶敛了眸,说,“而且,大概要去很久。”
有一句话迟迟没能问出口。
——那我呢?你会带我走吗?
他掩藏得很好,沈曦宁完全没有察觉那些暗中涌动的小心思,只是眸光一沉,神色缓缓凝重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将此事告知于你。”
与此同时。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蜷在袖中,不声不响将指骨捏得泛白。
“其实,我并非武阳县生人,为了与你隐居在此,我一直以来,刻意隐瞒了我不凡的身份。”
沈曦宁说道:“我乃含虚宫记名长老,距离化神境只有两个字之遥的元婴境大能,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元洲真君,传奇名剑拥有者,修真界剑道至尊之徒,含虚宫掌门之师弟,隔壁剑宗现任装货首席之生死宿敌,修真界最大教培机构,大名鼎鼎点香楼花魁是也。”
言语间极其流利连贯,一字不停,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直直滚落。
语罢,又负手而立,眉眼自傲,高人气质登时升腾而起。
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他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鼓励:“有什么感想,不妨大胆地说出来。”
宁韶略加思忖:“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沈曦宁:“?”
想象中的鲜花与掌声如潮水般远去,结局怎能如此教人大失所望。
难道宁韶就没有一个一觉醒来,家中长辈突然揭露富豪身份,随后无痛成为富二代再也不用努力的美好梦想吗?
反正他以前是有的。
沈曦宁会挑这一日坦白,自然不是因为看了黄历。
三年一过,宁韶的经脉总算在灵食和药浴的共同作用下得到改善,足以真正踏上仙途。
含虚宫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也即将开始,奖品设置中的好东西无数。
最主要的是,搬出去住太吃经济。
他如今囊中羞涩,手头空空,再撑下去怕是要露怯了。
省去后者,将想法一说,宁韶对于回宗门并未表露抗拒。
却在沈曦宁品尝完那盘鱼,拭过嘴顺带提及测灵根时,眉头稍稍蹙起,一丝情绪在眼底转瞬即逝。
“没事的,不用紧张,看到这只罗盘由中心向外延伸出的五道凹陷下去的缝隙了没?”
“你所拥有的灵根以及灵根属性,都可以从亮起的缝隙数量和光芒颜色判断。”
沈曦宁轻声慢语,引导宁韶抬手放置于罗盘中心。
五道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