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归说,事实就是接下来的宁韶一次也没那么叫过。
沈曦宁毫不在意。
名称只是形式,重点在于正式的教学。
他把宁韶安顿在宅子里,衣食住行皆有保障,还请了夫子来教文化课,俨然是金屋藏娇的派头。
有了旁人来照顾宁韶,沈曦宁变得无所事事。
又因为无所事事,他开始倍感空虚。
闲得发慌的时候,沈曦宁就会摸到宁韶上课的那间堂屋。
相隔一扇镂雕木花窗,背手立在外边,光明正大地偷窥。
屋子里。
一身文气的中年夫子将字音咬准,简单念过一遍启蒙用的经文,就让宁韶开始自学。
他讲究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且有意一观新学生的悟性。
宁韶低下头,视线在纸面字行上快速游曳,一言也不发。
“哗啦。哗啦。”
听着书页不断翻动的摩擦声,夫子刚要皱眉,就听啪地一声,课本被完全合拢。
宁韶的双手平叠在封面,朝他颔首:“好了。”
这是全记住了。
再让他复述,果然一字不差,理解不仅到位,甚至还有一部分见解,远超同龄阶段的认知。
怔愣一刻,夫子猛地回头,烛台上的一炷香才燃尽半截。
也就是说——
门外,沈曦宁慢慢移开目光。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资质奇差”?!
天才的光芒太盛,他怕双眼被灼伤。
因为专业相关,沈曦宁曾有幸在实习期间,亲眼见证宁韶在异世界的同龄人实力。
简而言之,能文能武。
文能仓颉造字,武能拉帮结派,勾结高年级恶势力大哥,面向全市六年级小学生收保护费。
以至于警方介入,家长在办公室大闹,然后以他这个实习老师意外被流弹击中,当场被抬进校医务室告终。
实习结束的后一天,心境已然无比平和的沈曦宁去庙里烧香,寺里扫地的僧人看见他都两眼放光,连连称赞他有佛性。
有此对比,宁韶的存在无异于天仙下凡。
晚上,沈曦宁惯例在饭桌上关怀备至。
他半身倾斜,眸中的光真切地跃动,倒真像一位体贴的老父亲。
只是不论他说什么,宁韶永远只有三种回应。
抬眼、点头、说“哦”。
尤其是最后一项,行径尤为恶劣,简直将他视为无物!
沈曦宁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能换个词搭理一下我吗?“
宁韶:“嗯。”
“……”
片刻后,沈曦宁直起身,眼睛一眯,有感权威被藐视。
他双手抱臂翘着腿,斜了宁韶一眼,突然问道:“对了,你都是如何称呼那位夫子的?”
其实这事,沈曦宁早就想提了。
不知为何,虽然相处不过两日,他对“师尊”这个称谓已经产生了莫名的归属感,因此是万万不愿拱手让人的。
宁韶闻言看向他,不冷不热地回:“都叫先生。”
沈曦宁很满意他的进退有度,心情好起来后,顺嘴解释了一下用意,表明并非占有欲作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那位夫子只是教你识字,提升你的悟性,毕竟文盲也看不懂功法上的字是不是?在此之后,真正带你入道的是我,传道授业解惑的,也是我。”
宁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片树叶。
无动于衷,也并不关心:“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你就不想知道,何时我才会让你接触到真正的练气诀窍?”
宁韶一个字没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端起收拾好的碗筷站起就走。
他的身后,沈曦宁遗憾地摇了摇头,知道这是戒心还没放下。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表象上的平静。
其中,沈曦宁继续勤于生活的重担。
二十四小时里,他只有二十四小时是私人时间,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时间一块掰成两块,恨不得蜡炬成灰泪始干,恨不得化作春泥更护花......
他的无耻,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遛鸟种花垂钓,三个月来没干过一件正事的理由?”
“我不这么做,你会主动出现?”
沈曦宁反问。
他将钓竿甩到一旁,只捂住脸,闷声道:“三个月了,你从没出现过,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你。”
系统说:“嗯,我也想你。”
沈曦宁脸皮抽搐几下,放下手,眼周干燥连半分水痕都无。
违心话和他一样张口就来,这个系统果然不像什么好东西。
他晃着身下的竹椅,状似闲聊般问起:“除了提供原世界线的剧情走向,你都能做些什么?”
系统:“给你爱与支持与鼓励。”
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竹椅晃动的幅度减轻了:“没有满级神装,没有惊世剑谱,没有天材地宝?”
系统无情回拒:“你小说看多了。”
沈曦宁一跃而起,双脚扎在地上,竹椅这下彻底不动了。
他立在原地,眼中同时也没了轻松的笑意:“所以你是想要我什么好处都没有,然后花大把功夫来奉献自我,照亮别人的一生?”
他没有去问回到原世界的事。
......试问哪个绑架犯会在目的得逞前,把人放回去。
“关涉天道法则,我只能透露一件事,”系统语调平淡,“这个世界很快将会迎来崩塌,而改变一切的转机,就掌握在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