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又背上巨大道德压力的沈曦宁:“?”
没有人喜欢被道德绑架,他的神色冷了下来,仰面看了眼天色,俯身拎起吊杆就往府中走,一边还在脑中威胁:“要么你多透露点信息给我,要么我回去以后在宁韶身上泄愤,你意下如何?”
“请便。”系统如是说。
拐过长廊,沈曦宁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迎面撞上了安排给宁韶授课的夫子。
那夫子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平日就靠教书糊口,见到修士便毕恭毕敬地拱手,而后面上泄出几分焦急。
“这位仙师,您家小少爷病了,病得很重,刚才在学堂上直接晕倒了,在下正想去找您。”
沈曦宁足下一顿。
·
初秋转凉,这场风寒来势汹汹。
府中没几个普通人,就连打杂的也是练气,这寒气欺软怕硬,便只侵袭到了宁韶一人头上。
他逃难久了,年纪小,之前就被请来的医修判定身子骨弱,要多养几年,再加上思虑过重,骤然病倒也是人之常情。
意识不清醒间,就觉有人顺着脊背将他扶起。
唇瓣贴上冰凉的指尖,那人一捏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圆滚滚的丹丸于是趁势滚了进去,一触及舌尖,就化作暖流淌入喉间。
修真界不分中医西医,见效快就是好医。
在睡梦中挣扎了会儿,宁韶很快又醒了,这回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
屋外雨幕连天,沉沉夜色伸入房内。
他微微掀了眼皮,侧目。
以平躺的视角,先望见的是短筚灯,以及在此映照下,于墙上弥开的一道瘦长影子。
沈曦宁竟然也在这里。
并且似乎待了很久。
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略一垂眸,无比专注地望着手中的书。
宁韶还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用一种旁若无人,甚至是肆无忌惮的目光来打量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或是......师尊?
平心而论,他不说话时,沉静的面容常能使人生出静谧而美好的错觉,眉眼俊秀,眼睫纤长浓密,一双黑眸亮而纯粹,几乎要将过分白皙的肤色衬得透明。
不似平日表现出的那般不可琢磨,却很像......那日静止在眸底的身影。
从额前碎发到鼻梁,宁韶的视线一路向下,最终在封面毫不遮掩的大字标题上久久停驻。
《母猪的产后护理》
直接被拽回现实,他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起伏,眼皮蓦然一跳。
......
将那本为过审而披皮为《母猪的产后护理》,内容实为《九州风月志·含虚宫掌门与魔域妖女妖精打架篇(h)》的同人大作轻轻合上,沈曦宁奇怪地瞄了宁韶一眼。
说实话,以他的修为,想要忽视旁人的关注也是一种难事。
再者,他本就没有专心看书,而是分出余光留意宁韶那边的动静。
随后他便发现,有一瞬间,宁韶的眼神好像活了过来,然后很快又死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
“醒了?”沈曦宁侧过身俯下,用手背贴了贴那孩子的额头。
一如所料,没有发热迹象。
修真界丹药中的至强者可医死人活白骨,治个凡人的普通病症,也就动动手指的事。
但三个月的感情摆在那,他还是有点担心。
“感觉如何,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沈曦宁想了想,换成幼师的语气柔声道,“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整一下?”
宁韶背靠枕头,斜坐着,望向窗外的神情分外冷淡。
顿了顿,沈曦宁又拿出了和学生谈话的势头,谆谆善诱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觉得哪里不太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如果是在想,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让你接触到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我得解释一下。”
“之前有医修说过,你体质太弱,我也为你用神识探查过经脉,你的经脉太细,少说要用三年来拓宽,然后才能承受灵气。”
宁韶依旧保持沉默。
他这样的态度,沈曦宁其实很能理解,这也是他没有在一开始说出的缘故。
宁韶目前十三,三年后十六,算是起步相当晚的了。
这个年龄的炼气境,含虚宫外门遍地都是,内门还有不到二十就筑基的,更传奇点的,三十以内就结丹了。
原主属于惊才绝艳那一挂,少年天才,用很短的时间就抵达了大多数人用尽全力也无法成就的高峰。
至于再具体一些的事情——
沈曦宁稍微回忆一下,便冷汗涔涔,头痛得像被撕裂一样将他的灵魂往外扯。
只有零星模糊的记忆,现代的和修真界的,交替从脑中闪过。
极度混沌之际,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道无机质的平板声线在耳边流淌的一刻,极为难受的症状似乎都大为减轻。
随着最后一个字跃下,他更是直接忘了痛。
“是谁说,为了报复我,要在宁韶身上泄愤,怎么光说不做?”
一到需要吵架的场合,沈曦宁精神大为振奋,顿时冷笑一声:“因为我们的品质一天一地,我拒绝和你同流合污。”
“你无情无义,下流卑鄙,堪称无耻之徒的典范,我品性高洁,良知未泯,放在现代是国士之姿,放在古代是雅士之风......”
接下来,沈曦宁恬不知耻地用了八百字打底的篇幅,盛赞自我高尚而不失理性的人格。
就在这段溢美之词的长度即将比肩厕所读物时,系统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随之索然无味。
紧接着,沈曦宁想起来,一边原来还有个宁韶。
他一眼望去,正好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浅色眼眸。
在稳住表情的同时高深一笑,重提主题:“韶韶,你真的没什么想同我说吗?”
“韶韶”:“......”
宁韶似乎是不大习惯被这样称呼,微微偏过脸,手指无意识攥着一角被子,目光仍紧盯着沈曦宁的面容。
他淡淡道:“没有。”
说着,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陡然低下声来。
待落在沈曦宁耳中,已然几近轻不可闻:“有些事,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