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劈过,煞白闪现,雨落溅泥。
城东荒庙废弃已久,塑像金身上的漆面斑驳剥落,堂面两侧吊起纸皮灯笼,如惨白的人脸窥伺下方。
一行人在这里躲雨,殊别各色,本是陌路。
其中便包括了宁韶。
同是食物链底层的存在,他与周遭一起行乞的同行还是不同。
衣衫没那么破,举止没那么落魄,脸倒是人为地抹黑了,目光......也格外冷静。
他并未同人群坐在一起,而是择了个僻静角落,双膝并起,后背斜倚发霉的墙壁,半阖着眼倾听外界的动静。
“这破庙不会真有鬼吧?”
“不好说,又不是凡俗书生瞎编出来的志异,修真界是真有鬼啊!”
“少啰嗦!”一个大汉喝止,他的上半身稳若磐石,下半身摆子打得极猛,“哪来的神神鬼鬼,来一个老子打一个!”
“小练气那么狂?碰到鬼不瞬间失温就不错了!”
在一旁烤火的行商调侃,那支队伍跟着纷纷咧嘴,破庙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突然间,气氛突变。
火堆一瞬明灭,头顶灯笼胡乱飞舞,骤起的狂风逶迤而去,在泥沙地上拖出长痕。
有人挣开慌乱,拼命喊道:“角落的那个,对对就是你,佛像左下角神龛旁边的,妖风朝你来了!”
话语间,闯入庙中的那人真身已现,近乎挨到跟前。
只一刹那,借着跃动的火光,宁韶看清了。
素衣蹁跹,黑眸冷淡,低眸时仿佛带着悲悯。
有如,天外飞仙。
·
距离沈曦宁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天。
在睁开眼前,他确信被绑架了。
因为在上一秒,自己还在招聘会的现场,那里人声嘈杂,不可能如此寂静。
再然后,沈曦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闭着眼,接着以几乎镇定自若的声线快速播报:
“贵重物品在保险柜,密码是四个八,银行卡放在客厅电视柜往下数第二格,夹在身份证和驾驶证中间。”
许久,无人回应。
沈曦宁提高音量强调个人的无害,就差声泪俱下:“我十分肯定,千真万确,绝对没有看到你的脸!”
“......”
“很特别的招呼方式,”脑中直接传来声音,“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系统。”
沈曦宁:“......?”
是歹徒还是系统,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无非都是动用特殊力量对他的生命进行威胁,以此达成某种目的。
不同的是,歹徒要钱,系统要他倒贴成本当牛做马,服役期无限,美其名曰师范生转生异世界再就业。
那还不如要钱。
系统说:“用你们那边的文化来理解,就是你如今穿入了由三本小说重合了空间的世界线,每一本小说的主角都是承载一方空间核心的大气运者,如若不能按照原定命运得登大道,就会三界垂危,天地倾覆。”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而你,便是来日的大能之师。”
画饼呢这是。
沈曦宁侧身坐在床前,眸光柔和如水,缓缓淌过那刚在破庙里捡来,就被吓昏的脏孩子。
眉眼疏冷精致,年岁至多不过十二十三,还知道要把脸用灰遮住,可见有点小聪明。
平日与乞儿混在一起,衣服倒是上好的料子,就是破了点。在外边餐风露宿,大抵也有段时日了,抱上去骨头硌得慌。
他一定有个悲惨的身世。
这也正常,小说中能成大事者,想找出一个父母齐全的,难如登天。
“你的第一位徒弟,宁韶。”
“孤儿出身,资质奇差,本应历经坎坷拜入仙门,再众叛亲离,当众堕魔,而这只是他人生轨迹的前半阙。”
与系统的交流恍若昨日,依稀响在耳畔。
那么小的孩子,来日方长,就算好日子在后头,也得有那命去享。
床上的孩子眼皮好像颤动了一下。
沈曦宁思考两秒,决定给两人的美好初见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伸手掖了掖被角,回身走了出去,吩咐府上厨子做了顿餐饭送入房。
回到宁韶房前,又在门外停驻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叩一声,举步踏入。
映入眼帘的景象有大半预料不及。
清粥小菜一齐摆开,旁边还有一碗热汤面,其上点缀葱花,蒸腾的热气教人食指大动。
宁韶坐在桌前,勺筷摆在一旁,指尖捻的是银针,且半截已经浸入碗中。
四目相对。
宁韶不动声色地收起测毒工具,低垂眼眸,与其说是静默不语,不如说是在等对方先出声。
沈曦宁则快速向一旁扫去,此前请了医修过来,那人离开时忘了将随身的针包带走。
很好,找到原因了。
沉凝几瞬,他率先打破沉默:“饭里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