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再动用兽力的废人不会再获得支持，这毋庸置疑。但跟兽化药剂有所牵扯的苏利足以被打入死刑，被世人憎恨。

偏偏，苏利无法自证。法官早死，紫藤花氏仅存的人只会更恨他。

这也是在这三个月苏利没有揭发阿梵珈才是净化集团幕后主人的原因，因为是他，亲手将那瓶药剂献给的她，他脱不了干系。

苏利抬手攥住她的胳膊。两侧近卫官蜂拥而上，步步逼近高台。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嗓音低哑。

阿梵珈只反问：

“你知道当初我为何会选中你吗。”

“因为我早已看出你的本性。”

“就像你会背叛紫藤花氏，并不让我意外。”她冷淡的说。

“你以为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我的错？”

他几欲失控。

眼见近卫官即将围拢，他骤然绕到阿梵珈身后，将她牢牢挟持住。

台下众人惊呼四起。

“苏利！”篁铃怒声呼喊，想要冲上台去，却被他身侧的卫珊死死按住。

篁铃瞪向她，她皱着眉重重地摇了摇头。

台上，见近卫官靠过来，苏利只好带着阿梵珈，一步步退至高台边缘。

直到身后再无退路，他指尖化为尖锐的兽爪，扣在她的脖颈上，利爪划破细腻的肌肤，细碎的血珠顺着衣领滑落。

阿梵珈被迫仰起脖颈，扫过台下一众惶恐不安的人，随后侧眸看向身后的苏利，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不动手？”

苏利笑了，他微垂下巴，唇角几乎帖着她的耳朵，滚烫的热气喷洒在她耳畔。

“动手？我怎么舍得对你动手，阿梵珈。”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念出她的名字。

“我做的所有肮脏事、所有背叛与隐忍，全都是为了你。”

他字字沉重。

“我为了你背叛家族，背叛教会，甚至背叛了对神的信仰。可是你呢？用完即丢？”

他眼底猩红，满是不甘。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觉得他倾尽所有奔赴的真心，被阿梵珈残忍践踏、全盘否定。

台下人群屏息战栗，近卫官举着剑不敢上前，篁铃攥紧手心，望着高台纠缠的两人，心底纷乱。

阿梵珈被他扣在高台边缘，脖颈的刺痛清晰可感，可她眼底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愧疚，毫不动容。

她静静听他说完所有控诉。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冷静漠然。

“苏利，你搞错了。”

“你不是为我牺牲，你只是顺着你自己的本性，活成了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苏利身形一僵。

“你觉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阿梵珈微微侧眸，目光清冷地落在他紧绷的脸上，“错了，我为何唯独选中你，是打从一开始，你的本性就吸引了我。”

她说着，十年前的画面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十年前，她拖着战后疲惫而狼狈的身躯来到教堂，咒骂神明。离开之际，一个身影从神像后走出，叫住了她。

是一位神父。

他主动朝着谨慎的她伸出手臂，缓缓开口。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藏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我选中你，扶持你，看中的从不是你的纯粹与温顺。恰恰相反，我看穿了你的野心、你的偏执、你的欲望，看穿了你骨子里不甘屈居人下、不择手段的本性。”

“并非我引诱你作恶，是你的本心本就如此。背叛家族，是你的主动选择；为了向我复仇，你选择毁掉紫藤花氏，是你的谋划；滥用圣职身份，借神明之名毁坏祭坛，置信徒于险境…这些难道都能算到我的头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苏利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几近脱力。

阿梵珈望着他逐渐变得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苏利，你从头到尾，都活在自我感动的笑话里。”

字字诛心。

终是击碎了苏利最后一丝理智。

“我是笑话？”他低声嘶吼，气息滚烫滚烫，“那你呢？”

“你明明看透我的野心，却偏偏纵容我、扶持我，看着我一步步坠入深渊，再居高临下地揭穿我的所有罪孽！阿梵珈，你就真的干净吗？”

积压数年的隐忍、不甘与怨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一句赤裸裸的质问。

“你利用我的执念让我对你鞠躬尽瘁，如今轻飘飘一句我本性如此，就想全盘摘干净？”

阿梵珈沉默了一瞬。

掌心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血腥味与颈间的血气交织缠绕。

她垂着眼睫，长睫颤动，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冷寂，唯独没有他期盼的半分愧疚与动容。

“身居高位者，本就无需温情。”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穹顶洒落的霜雪，“况且，本就是你自己堕落了。”

这句话，成为压垮苏利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底猩红一片，彻底疯魔。

周遭的近卫官步步逼近，人群的惊呼、侍卫的呵斥层层叠叠，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好，好一个堕落。”苏利低低狂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谁都别独活。”

他他松开扣在她颈间的利爪，骤然收紧手臂，死死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身体骤然发力，带着决绝的失重感，脚下猛地一空。

白玉雕琢的台阶层层叠叠，笔直向下延伸数十米，石面冰冷而坚硬。

阿梵珈下意识抬手想要撑住身侧石栏，可苏利的力道太过疯狂，死死将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她后背仅剩的单只羽翼骤然张开，想要缓冲下坠的力道，却被他用力按住，彻底锁死所有生机。

失重感席卷全身。

风翻卷而起，掀起她雪白的裙摆，凌乱的发丝肆意翻飞，缠住了两人交缠的身躯。

高台之上，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骤然坠落。

“砰——”

连续数声沉闷的撞击声层层响起。

两人纠缠着，顺着层层白玉台阶翻滚坠落，每一节石阶都狠狠磕碰在骨血之上。

苏利始终没有松手，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将大半冲击力挡在自己身下，却也牢牢困住她，不让她有半分脱身的可能。

鲜血顺着洁白的石阶蜿蜒流淌，染红了这片象征着帝国最高神圣的白玉台。

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的惊呼、嘈杂、议论尽数戛然而止，全场鸦雀无声，只剩风吹过穹顶灯盏的轻响。

篁铃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刺眼的白色被血色浸染，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高台之下，层层台阶中央，两道身影紧紧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