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以一个荒谬的结局收尾。

首相和苏利教皇一起双双坠台，被连忙带去医治。

看伤势程度，苏利教皇严重得多，被他按在怀里的阿梵珈看似只受点擦伤，但治疗时才发现她身体早已病入膏肓，久久昏迷不醒。

于是，首相重病的消息很快传遍帝国，这权柄，自然而然收回到有紫荆花氏支持的篁铃手中。

篁铃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帝国之主。

紫荆花氏也一跃成为贵族之首。

而苏利那边，尽管伤势严重，但篁铃故意让人全力医治，到底将他从鬼门关里抢救出来，但他好不容易醒来后，就被篁铃下令关入了帝国最高监狱，成为一级罪犯。

罪名是私研违禁药物。

之前对他阿谀奉承的贵族和官员均受到牵连，永无翻身之日。唯有卫珊，在苏慧绪的特殊求情下，篁铃只辞去了她秘书长的职位，调去离权力斗争场较远的文职。

另一边，时隔半月，阿梵珈也终于在皇宫醒来。

睁开眼，入眼是熟悉的陈设，和她之前在首相宫殿的房间几乎别无二致，但三个月不足以修葺好那座被烧毁的宫殿，也没这个必要。

思索间，她轻咳了声，拖着沉重的身子想起来，却发现，左腿竟失去了知觉。

她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来，也不再在意，将胳膊支撑在两侧，挣扎间，她的动静总算传到了门外，守在外面的侍从惊慌地推开门，跑上来搀扶着帮她倚靠在床头。

不久，她苏醒的消息便传遍整个皇宫。

片刻后，听说篁铃要事缠身，所以最先出现在房里的人是苏慧绪。

“阿梵珈大人，好些了吗？”

他紧张地坐到床边观察她的脸色，但目光触及她依旧苍白的嘴唇，眼角那点喜悦一点点沉下去，表情却掩饰着发出笃定的语气。

“既然能醒，看着是好多了。”

阿梵珈没忽略他话里的沉重，但她不打算追问，反正，她醒来还能安稳地躺在皇宫里，足以说明她计划成功了。

想到这里，她甚至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苏慧绪皱着眉头看着她，没忍住，有些不好气地说：

“阿梵珈大人在开心什么？”

“用那种极端的手段，您是真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他生气道。

他说的是那日出现在仪式的事。

阿梵珈无从辩解，只能实事求是地说：“若不激怒苏利，坐实他的罪名，拖到后面，你我都会折在他手中。”

那日，她给的法官的证据有部分是伪造的。

法官当初只找到净化集团与权场中人有所勾结的证据，但无法确定是谁，于是她干脆把这个罪名安在了苏利头上。

但要让他乖乖入套，阿梵珈不得不以身入局，而这个计划，她对篁铃和苏慧绪他们都有所隐瞒。

在那之前，他们也没想到证据是假的，所以哪曾想到那日坠台也在她计划之中。

阿梵珈骗了所有人。

苏慧绪无害地弯着眼睛，笑着说：“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答应配合你演这出戏。”

阿梵珈依旧无视他的警告，“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吗…”苏慧绪眸光一暗。

视线扫到她落在左腿上紧攥着的手心。

阿梵珈的腿是在坠台时摔断的，膝盖狠狠撞在了台阶上，来不及医治。其他人可以进行身体改造装医治，但阿梵珈这个身体状况连这种手术都做不到。

往后一辈子，她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她失去了翅膀，失去了飞行的能力。现在，她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

阿梵珈当然注意到他的视线，紧抿了抿唇，终还是苦笑地说：

“一条腿而已。”

“用这条腿，换回了自由，并不亏。”

她终于卸下了这十年来背负的命运。

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一种解脱。

“其实在那天，我还想把那个那段历史说出去。但我忍住了。”

她紧接着说，语气多了分释怀。

“我原本想，每个人都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就像人需要寻根，不知自己从何处生，怎会知道往何处走。但转念一想，假如这段历史曝光，不过是让帝国陷入另一种混乱，且是不亚于十年前那场战争造就的混乱。”

“也正如此，知晓这个秘密的人，才会有种宛如神谕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幻觉吧。”

没错，这是幻觉，是误解。

这也是为何只有帝国最高统治者才会发现这个秘密的原因。

“历代有多少人产生过这种误解呢？先皇是，我，也是。”阿梵珈自嘲地笑了笑。

“我单方面认为，兽性代表着毁灭，人性才象征着和平。但当我逐渐被剥夺了兽力，成为最接近人类的人，我展现出的，究竟是人性，还是兽性？”

她害了这么多人，有坏人，也有好人。

有善良的人，有正直的人，有无辜的人…

“说到底，在世界眼里，在整个自然面前，是人，还是兽人，本质都是生物而已。”

“执着于成为兽，还是成为人，本就是一个悖论。”

所以，她决定埋葬这段历史。

让所有人知道=让所有人不知道。

这是另一种平等。

“接下来，就交给篁铃了。”她说。

“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见证一个不曾拥有过“神谕”的帝王，会把帝国治理成什么样子。”

她笑着说。

笑容虽释怀，却让苏慧绪不敢看下去。

但他不想让阿梵珈再回想过去、苦痛与不安，于是只能故作调侃。

“那我算不算，是唯一和阿梵珈大人共享秘密的人？”

阿梵珈一愣，抬眼看向他，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他顺势伸出手，捧着她苍白的脸颊一侧，深深地用目光描绘着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