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珈回来了。
摄像机对准她的面容。她妆容精致,一身白裙轻盈如羽。
全场哗然,台下宾客躁动不休,就连屏幕另一端的帝国子民,也尽数陷入震惊。同一时间,苏慧绪也站在主城广场的众多人群之中,望着屏幕里的女人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向高台上心绪翻涌的苏利教皇。
苏利瞳孔颤动,双唇微张。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因此而失态,深呼了口气,在短时间内消化了她和篁铃,包括紫荆花氏联手诓骗他的事实。
他立刻抬眼,以眼神示意幕后人员切断直播,可事态失控,已不是他能左右的了。首相大人突然出现,多方势力蠢蠢欲动,贵族惊慌,阿梵珈的党羽气势骤涨。
迎着目光,阿梵珈缓缓走上台阶,前方拦路的近卫官对上她的视线,竟不由自主地步步后退。
苏利立在高台之上,垂眸静静俯视她一步步走近,穹顶灯盏洒落清辉,将他周身衬得愈发清冷肃穆。
未等他开口,一位贵族终于按捺不住出生喝止:
“你是谁!竟胆敢冒充阿梵珈大人!”
此话一出,原本退让的近卫官闻声收步,神色凛然地重新挡在路中,阿梵珈只得停步,微微侧过身,目光淡淡扫向那名发难的贵族,仅是一眼,对方便心头一紧,神色慌乱。
阿梵珈勾起红唇。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弓起身。下一瞬,一只羽翼自她后背舒展而出,在众人眼前缓缓张开。
“够了么?”她看向那质疑的贵族。
不等对方回应,她转头望向竭力维持镇定的苏利,语气轻浅。
“诸位,前些日子我遭到有心之人暗算,故而失踪。”
“不过,竟让苏利教皇误会我已经身亡。当真是一场乌龙。”
“好在我回来了。教皇,这段时间,有劳你挂心了。”
她话语从容,心思难辨。
众人都看得出,她此番只能乔装混入会场,失踪一事定然与在场之人脱不了干系,可她并未当众戳破,反倒给了苏利台阶,仿佛只要对方交出权力,便不计较这次误会。
苏利却扯了扯嘴角。
“既然首相大人平安归来。今日这仪式,自然作罢。”
话落,台下贵族明显心有不甘,但眼下只能如此,从长计议。
未曾想,苏利却将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与锐利:“只是牧者心中存疑,好奇大人究竟是如何死里逃生?毕竟,你早已失去了兽力。
此话一出。所有人神色剧变。
贵族们更是惊愕,没想到苏利还藏着这么个秘密。
篁铃却猛地拍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冷声,“教皇,无凭无据,不要口出狂言。”
苏利始终望着阿梵珈。
苏利的视线自始至终锁在阿梵珈身上。
阿梵珈想借这场仪式重掌权柄,而他,也要借着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揭穿她隐瞒六年的秘密。在兽人族群里,失去兽力的领导者,终究难以服众,这便是击垮她最致命的一击。
就如阿梵珈需要借这次仪式机会回归,苏利也一样,也要借这次机会,揭穿阿梵珈隐瞒了六年之久的秘密。
这才是击垮她最致命的一击。
兽人的世界,不可能承认一个失去兽力的废物当领导者。
“我说得对吗?首相大人。”苏利追问。
显然他已手握确凿证据。
“教皇说得没错。我的确再也无法动用兽力。”
而阿梵珈承认了。
不仅如此,她突然侧身,从身前的近卫官腰间的侧袋里抽出一把匕首。
毫不犹豫划向手心。
篁铃瞳孔骤缩,想伸手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锋利的刀刃在她掌心割开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一滴滴坠落在光洁的白玉台阶上。
那道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足以印证她失去兽力的事实。
台下曾追随阿梵珈的众人面面相觑,看出彼此的讶异和动摇。
和苏利想象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眸光微动,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侍从,淡淡吩咐:
“还不快去给首相大人包扎。”
只要顺利爆出这个秘密,大家会选择谁,自会分明。
但下一秒,阿梵珈阻止道。
“不必。”她垂下染血的手,讥讽一笑。
“教皇不是好奇,我是如何逃出生天?”
“一切多亏了教皇殿下。”
“那日你派人追查我的踪迹,惊扰了暗处的歹人,这才导致那场意外爆炸。我虽侥幸活命,却也折损了半只羽翼。不过好歹保住性命,也算万幸。”
这话暗藏锋芒,在场之人都听得出言外之意,纷纷窃窃私语,暗指这场祸事皆因苏利而起。
苏利沉眸,却并不惊慌。只觉得这是阿梵珈在做最后垂死挣扎,便沉着解释。
“是牧者有错。都是牧者派去的人打草惊蛇,才逼得那贼人铤而走险,差点害了阿梵珈大人。”
他解释。
但阿梵珈根本没听他只言片语,而是猝不及防的,将话题引到另个方向。
“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她说,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因此冻结。
这才是她真正有备而来的目的。
“教皇,劳烦您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染血的手掌,掌心托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饰物,那是她先前从脑后链饰上拆解下来的物件。
下一秒,光束自饰物中投射而出,一道清晰的影像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份授权文书,受益方是早已覆灭的净化集团,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苏利的签名。
苏利瞳孔一缩。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这次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阿梵珈微微歪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这份文件,是遇害的法官生前彻查所得,他还未来得及将证据交到我手中,便惨遭灭口。”
“好在,我找到了。”
在这番足以震撼全场的话语间,她再次提腿迈上台阶。
这次,阻挡在她身前的近卫官从两侧分开,给她让出通路。几步间,她来到怔愣的苏利身前,附身在他耳边低声。
“以你的手腕和眼界,想做这帝国之主,还差得远着。”
宛如胜利者的宣言。
苏利终于明白了。
为何她还要回来。
她不是为了重新夺回这个位置。她是为了,让他永远无法抵达这个位置。
她想要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