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他缓缓睁眼,眸中的哀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澄澈坚定的光亮,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众人,掷地有声。
“承蒙诸位同僚信赖,予牧者以临危受命、执掌政权之机。今阿梵珈大人陨世,这份权柄,于牧者而言,不仅是一份殊荣,亦是沉于肩头的万钧重任。”
“此后,牧者必承载初心、不负众望,连同阿梵珈大人的信念一同肩负,为帝国盛世绵延竭尽所能。”
“当然,阿梵珈大人尸骨未寒,牧者在此立誓,自此履职之日起,一定会掘地三尺,誓要揪出幕后构陷行凶的真凶。”
最后一字落定。
台下再次响起了越发浑厚的掌声。
卫姗恰时躬身上前,双手捧着烫金镶边的文书,恭敬走到篁铃身前。
“依照宪法规制,首相最高任职任命,需陛下签字盖章方可生效。恭请陛下签字盖印。”
满堂目光瞬间齐聚台侧,所有人都在静待这最后一道流程落幕,静待新首相名正言顺、彻底执掌大权。
可篁铃始终未曾垂眸翻阅那纸文书。
他依旧抬着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高台上的苏利,漆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指尖慵懒搭在怀中女子的腰侧,迟迟没有伸手执笔的分毫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局面僵持不下,台下开始传出窃窃私语。
在场无人不懂规矩。今日卫冕大典,篁铃本就是象征性列席。他不配合,在这般举国瞩目的庄重场合蓄意胡闹,毫无实质意义,只会徒惹祸端。篁铃身居帝位多年,深谙政场规则,这般公然抗礼、蓄意掣肘的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利眸光一点点冷却。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微凉。
“陛下?”
语落间,他视线微斜,余光暗暗向篁铃身后肃立的近卫官示意。
近卫官立刻心领神会,微垂的眼眸颔首应答,脚步微动,正要上前一步,近身提醒、督促陛下完成签署。
就在这刹那——
篁铃戏谑地反问:“吾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解惑。”
“诸位说,首相意外身故,可有凭据?”
苏利沉眸。举国都在观望此次仪式,只能耐着性子回答。
“一月前的爆炸案,我方数次派人彻查现场,确已寻得首相大人的部分遗骸,证据确凿。…”
“仅凭些许残躯碎片,”篁铃径直冷声打断他的话,眼底嘲弄更甚,“便草率断定首相身故,仓促更迭权柄。教皇此举,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此次继任大典,全程经由圆桌议会层层审核、全员表决,流程合规合法。”说话间,他神色不改,视线却隐晦扫过篁铃怀中遮面的女子。言下之意,是在用篁铃带女人来这种场合的事实来作证他说的话。
“再者,近日朝野皆传,陛下因挂念首相,终日忧思过度,神志恍惚。”
“这种状态下,您一时无法接受事实也是情有可原。”
他直视着篁铃。言语不问不亢,却暗含警告。
话已至此,于情于理,篁铃都该就此收手,不再肆意发难。
可就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女声,骤然自篁铃怀中缓缓漾开,清晰响彻寂静大殿:
“谁告诉你,我死了?”
苏利身躯微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
众人目光灼灼之下,那名女子缓缓从篁铃怀中起身,从容迈步踏上台阶。指尖轻抬,利落解开脑后维系纱幔的细链。
殿两侧值守的近卫官立刻迈步上前,伸手欲将人阻拦拦下。
却见,簌簌轻响里,覆在女子容颜上的面纱,骤然坠落。
一双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穿过层层人群,熠熠生辉,直直望向高台之上神色骤变的苏利。
沉寂满堂,哗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