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苏利的人终于找到了阿梵珈的踪迹。

地点位于主城一千公里外的镇子，那里疑似有苏慧绪出没过的痕迹。

可苏慧绪这个人谨小慎微，就算苏利以最快的速度派去杀手。

杀手们抵达的时候，那栋阿梵珈藏身的楼栋早已空无一人。

好在屋内留下了来不及收拾的生活痕迹，暴露了有人曾在此处的事实。

尤其是在某个冷冻室里，他们发现了一只巨大的鸟类翅膀。

翅膀保存完好毫无腐烂迹象，切口平整，羽毛根根分明，挂在墙面宛如艺术品。

几人对视了几眼，当机立断将翅膀取走。未曾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大楼，一场爆炸突临而至。

逃脱无望，几人选择竭尽全力去护住翅膀，避免销毁。

这才让苏利派人赶来时，从这堆废墟中，找到了唯一仅剩的乌鸦翅膀。

尽管这个翅膀已经变得破烂残缺，却是能证明阿梵珈身份的唯一证据。

官员口中的物件，便是它。

‘活的，也能变成死的。’

官员走后，苏利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的会议室内。

直到有侍从想进屋端茶送水，才打破沉寂。

苏利让门外的人进来。

侍从这才敢开门，进屋后头也不抬跪在地上收拾散落的东西，却还是感知到，苏利的视线正沉重地落在他头顶。

好在，他最后只是漠然地吩咐。

“今晚，安排我跟陛下用餐。”

*

篁铃没想到苏利会这么快又来找到自己，还传消息要跟他共度晚餐。

时至傍晚，苏利准时出现在皇帝寝宫的庭院里，还专门找人做了膳食，摆放在内殿的餐桌上。

菜色看着倒精致可口，用的都是上等食材。

篁铃抱着双臂盯着他的人利索地布置，猜他卖什么关子。

在餐桌布置完毕后，苏利只是让所有人退下。

“陛下，请坐。”他指着对面的空椅示意。

篁铃也不客气，跟他面对面坐着。

“陛下看看这些菜，是否和您胃口？”苏利也坐下来，遵照礼仪问道。

篁铃这才高傲地瞥了眼这一大桌饭菜，冷哼一声。

“教皇有心了。”

随后苏利亲自给他盛了一碗肉丸子汤，起身放至他身前。

“这肉丸是现剁现煮的，兴许是陛下没尝过的口感。”

“教皇说笑了，朕自小生于皇宫，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篁铃借机讽刺。

暗指说这话的苏利上不得台面。苏利没搭腔，只是嘴角虚伪的笑意淡了些。

但这个时间篁铃的确饿了。自从被禁足，加上苏利刻意让人怠慢。篁铃每日三餐都较为简陋，根本不是应该给皇帝的规格。

加上近来他没什么胃口，短短两个月已经掉了十斤肉。

再怎样也不该跟身体过不去，篁铃打定主意该振作起来了。

于是他到底还是端起了苏利盛给他的肉丸子汤，拿着汤匙搅了搅。

这肉丸弹性十足，颜色均匀，的确能看出厨师几分功底。

只是瞧着，认不出用的哪种肉。

但篁铃也不怕苏利会掺毒药，他这条命苏利还动不了。

于是捞起了丸子，送入口中。

齿尖轻咬下去，却发现肉质干涩发硬，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漫开，绝非宫廷御膳该有的水准。

他心头瞬间漫上一层古怪。

抬眼看向苏利，却发现对方正慢条斯理咀嚼着一块鱼肉，察觉到视线，抬眸微笑。

“陛下觉得味道如何？”

“这是什么肉。”篁铃冷声打断。

掌心不自觉死死攥住滚烫的碗底。

苏利取过丝帕擦拭唇角，这才开口。

“鸦肉。”

篁铃身形骤然一僵。

片刻空白后，才骤然惊醒，是乌鸦的鸦。

哐当——

发烫的瓷碗自掌心砸落，一股剧烈的腥腻感猛地冲上喉头。

他捂住唇，起身时带倒身后座椅，踉跄着扑至水池边，干呕声在殿内反复回荡。

偌大的屋子里回荡着男人痛苦的干呕声。苏利勾着嘴角，洗漱间房门扉未合，他能从镜子里见着篁铃倒映出的狼狈姿态。

“看来陛下今日胃口欠佳。”

“苏利——”

伴随一声压抑的低吼。

篁铃从洗漱间冲出来，死死揪住他的衣领，赤红的双目翻涌着汹涌的戾气。

“你把阿梵珈怎么了！”

他面部扭曲，喉头近乎撕扯着兽类的哀鸣。

但苏利丝毫不慌，背脊依旧挺拔从容，望着篁铃猩红的眼，也不再隐瞒，缓缓开口，语气像在说一则平淡的故事。

“我寻到她时，她固执地把自己锁在铁皮楼里，不愿出来，那我只好下令把门炸开，可手下的人粗心，炸药过量，整栋楼瞬间轰然倒塌四分五裂。”

“她张开翅膀想逃离火海，但没有窗户，无处可逃。”他压低嗓音，仿若在无奈叹气。

而篁铃的神色越发颤抖。

“最后，她被活生生炸死在那栋楼里，全身上下，只剩下半截残翼…”

可后面半句话还未完全落地，篁铃已然彻底崩溃。

胸腔里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恨意碾碎，他低吼一声，五指骤然收紧，发狠地扼住苏利的脖颈。

指尖不断收紧，力道狠绝不留余地，他死死盯着苏利，发出的声音癫狂又痛苦。

“是你亲手杀了她！”

但室内动静很快引来门外近卫官的注意，话音刚落，门猛地被摔开，下一秒，篁铃就被四五个雄性兽人从苏利身上拉开，他挣扎扭打，却迎来更强烈的压制，被捂着嘴无情地按在桌面上。

“呜呜——”他的头顶，正紧贴着那碗鸦肉做的肉丸子汤。

而苏利几乎毫发无伤，只有圣袍立领上的两颗扣子掉了，他随便理了理，走到瞪着他双目通红的篁铃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陛下的礼仪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看来，得找个人好好管教。”

说完，苏利也不再逗留，吩咐近卫官把篁铃拷起来，美名其曰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还有，陛下近来瘦了，帮他把这桌子菜都吃下去。”他下令。

篁铃喉咙里发出强烈的呜咽声，可最后面对他的，是苏利越发愉悦的神情。

这就是他今天拜访皇帝寝宫的目的。

就和面对当初知道真相的卫珊一样，他欣赏着一个个曾爱着阿梵珈的人沦落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虚无的内心终于被填充了些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