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失去了反击复仇的时机——
他告诉自己。
于是,新一轮的自欺欺人又开始了。
仿佛又一个没有终点的循环。
唯有在四下无人的深夜,他把自己灌醉,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稀巴烂,然后一遍一遍对着无人回应的空气质问。
“阿梵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
“凭什么…凭什么!”
可发泄完后,他又神经质地,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走到阿梵珈的寝宫。
就像法理娜那天扑过去抱着她一样,他也用力抱住她的腰,将头放在她的颈侧,声线颤抖地…请求她的垂怜。
他在向仇人作践自己。
一次一次。
一次一次。
这次只用了一年,他就遗忘了这段痛苦。
每当他回想起真相,他脑海中就会想到跟阿梵珈上.床后的欢愉。
他成功给自己洗了脑。
也发誓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诉说这个秘密。
甚至于,他主动清理了皇宫中那些线索,尤其是那名雄性替身的痕迹。
还有法理娜…
法理娜最后一次入宫,是他登基的第四年。
贵族势力彻底没落了。
好在紫荆花氏一直保持中立,除了听说法理娜帝国科学院的面试黄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受到特别大的波及。
但她心情到底受了点影响,往后也不能随便进宫了。所以那日她来是准备跟篁铃做个道别。
“父皇说,以后让我别入宫了。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入宫找你。”
相熟三年,女孩外表早已蜕变为成熟女性。这两年贵族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她脸上也失去了当初那种无忧无虑,取而代之脸上总浮着一层淡淡的忧愁。
像是从公主变成需忧心国事的女王了。
不过她跟篁铃说话时,还是有意在维持以前的方式。
闻言,篁铃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平静地反问她。
“这有何难,朕给你个牌子,阿梵珈想必也不会阻挠。”
一提到阿梵珈,法理娜的眸光好像黯淡了些。
果然,她不是当初那个口口声声说“我才不懂政治”的天真少女了。
她甚至会露出虚假的笑,用以谢绝他的好意。
“不用了,我还没说完呢,我们一家都准备从主城搬走了。”她苦笑着说。
篁铃落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这样。”
“所以我这次来,还想给你送个礼物。就当是饯别礼。”说着,她开始翻着身上的挎包,掏出一个木制的礼盒。
篁铃刚伸手,她又突然把盒子抱住,事先打预防针。
“陛下可别嫌弃哦。”
这句话倒让她有了几分从前的神韵。
篁铃只得说了声“好”。这才拿到了盒子。
一打开,该说不出所料,是一张人皮面具。
仿着他做的。
细节很逼真,连他脸上的每一颗痣都还原了。
他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嘴上却刻意刁难。
“你做出来,是给我戴的吗?”他佯装不解,指着自己的脸说,“谁会戴跟自己脸一样的面具?”
“堂堂君主戴什么面具?你这张脸一亮出去,就是免死金牌好吗!”法理娜反呛。
说完,两人都忽然一愣。
“那…再见?”法理娜率先挥起手。
篁铃没应。
直至女子的背影消失在清冷的宫殿里——
六年过去,这座宫殿并未产生什么大的变化。
在苏利离开的夜晚,篁铃让侍从去酒窖里拿来一瓶最烈的酒。
酒过三巡,他忽然想起了这位故友。
六年不见,她过得是否安好?
她早早离开了主城这座钢筋牢笼。
总归,比他的处境要好吧。
篁铃自嘲地扯着嘴角。
随后他又想到了阿梵珈。
他已经控制自己不再去想,可这么多年的陪伴,整个皇宫都有她的影子。根本不可能忘记。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忘记。唯有如此,才能各自安好。
那日将她交给了苏慧绪。这么多天,苏利都没找到她,果真有几分本事。
篁铃只能暗自宽慰道。
这时手上的酒杯再也把握不住,他摇晃了下,紧接整个身体直直从椅子上跌落。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却没挣扎着起身,放任自己躺在宫殿奢华冰冷的地板。
视线在灯光下涣散。
意识淡去的前一秒,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乞求——
阿梵珈再也不要回到主城…
可不久后,宫内还是传来了苏利终于找到了首相踪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