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这座完全封闭的银色建筑,像笼罩着一只沉睡的怪物。
深夜,空气过分寂静,只有卫姗踱步的脚步声。
但随着她逐渐走近关押罪犯的刑房,远处忽传来几声刺耳的敲击。
“求求让我们见见阿梵珈大人吧,我们是冤枉的——”
监狱栏杆后,一双双绝望的视线死死盯着卫姗,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苦苦求饶。
“大人,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紫藤花氏上下近两百人的声音灌满整条走廊。卫姗站在走廊中间,她身后陪同的狱警用警棍铛铛铛敲着铁栏威胁。
“安静!”
“老实一点。”
棍棒毫不留情击打在一双双伸出栏杆的手臂上,求饶声顷刻变成痛苦的哀嚎。
围栏后的罪人面容扭曲地捂着阵痛的手臂,而在他们裸露颤抖的手背上,黑青色的紫藤花纹身仿佛被雨点击打,呈现出几欲碎裂的脆弱姿态。
“够了。”卫姗沉声吩咐道。
狱警停了手。
卫姗抬头,视线扫过监狱内一张张绝望的脸。
“首相大人念你们的确不知情,所以已经力排众议留下你们一命。”
自战争之后人口减少,所以帝国不主张对罪犯处以死刑。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手上的这个紫藤花纹身,便是将伴随你们后半生不可磨灭的烙印。”
对于贵族来说,象征荣耀的家徽是最珍贵的东西。可如今,紫藤花这个标志,被刻在了这里每个紫藤花氏后代的手上,成为昭示他们一辈子无法洗清的耻辱。
“要怪,就怪害你们落狱、彻底断送整个紫藤花氏荣光的那个人吧。”
宛如木偶被卡了发条一般,求饶声戛然而止。
卫姗扭头,低声对狱警吩咐。
“大人吩咐,明晚将这些人转到普通监狱里去。”
“是。”狱警点头颔首。
任务已经完成了。卫姗不再逗留。
没再看那一双双充满恨意与绝望的眼睛。
*
英雄祭典前夕。
教会亮了一夜的灯。苏利跪坐在神像前,紧着皱眉祈祷。
这时,身后传来嘎吱的推门声。
他睁开眼,余光瞥见身后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
身着黑色立领长袍的牧师走进圣堂,怀里抱着用绸布盖着的托盘,他走到苏利身前,将绸布掀开,露出里面规整叠好的圣袍和白色圣冠。
苏利瞥了一眼,合上眸,浅浅吐出一声叹息。
“在这个节骨眼上见我…”他复又抬头,站起身,眼神凛然刺向红眼牧师。
“苏慧绪,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父亲,我是想来告诉你,你的安排我都已经打点好了。”
“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紫藤花氏有些罪犯在转移监狱时出逃了。”
苏利拧眉。
以帝国至高监狱的警力,罪犯根本没办法逃狱。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帮他们。
是贵族吗?
不,是…
他瞳孔微缩,撞上牧师含着笑意的目光。
她还是那样,不放过任何一颗棋子的利用机会。
“借刀杀人,一直是她管用的伎俩。”他冷笑。
苏利有想过她会怎么做。但没想到,她会挑拨紫藤花氏的族人来报复他。
也是,圣职者的命和灵魂都属于神明,就是她是帝国至高的掌权者,也不能全身而退的处置他。况且,她本就不想脏掉自己的手。
思索间,牧师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谁也不知道将死之人会做些什么。父亲,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说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可他临走前看他的最后一眼,分明挂着几抹等着看好戏的笑意。
“砰——”沉重的大门挟走牧师的影子,只余封闭宽敞的教堂浮荡着寂静的空气。
苏利孤身仰望着神像,穹顶处的灯光映着他洁白的面庞,看起来虔诚而神圣。
但倏然,他轻蔑地勾起了嘴角,脸上的神情因他此刻的撕出道道裂痕。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阿梵珈对他步步紧逼,贵族们的接纳总需要种种前提和条件以表真心,就连蝼蚁一般的苏慧绪,在这种关头干脆也毫不掩饰那种施舍般的态度。
而他,不会让所有人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