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忖道。神情布满阴翳，但在目光触及神像的一瞬间，阴霾淡去，又转变为柔和的虔诚。

神会站在他这边的。

他笃定。

*

苏利教皇将最后一次主持英雄祭典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众人不解，为何才三十多岁的教皇殿下，会选择在盛年归隐。

据他本人的说辞，是他已早日看透了俗世，打算断绝红尘安心姿态侍奉在主的身边。

他还预告，在这次祭典上，他将以神的名义竭尽毕生所学，为大家献上毕生刻骨难忘的祭典。

总而言之，这次祭奠迎来了空前绝后的观礼。

凌晨，祭奠的广场便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接送皇族的政要官员的车辆都难以前行，只能改为徒步前行。

在这段拥挤道路上，与此同时，地下连接着广场祭台的甬道，一伙人正蒙着面往上运输着棺材大小的货物。

就在他们即将行进到甬道尽头光源处的阶梯时，后方突然出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将“货物”拦截。

同一时间，阿梵珈同篁铃终于来到正中央的观礼台，瞭望着下方拥挤的人群。

人群摩肩接踵，都等待着能见上苏利教皇最后一面。

见状，她身旁的篁铃上前迈了几步，两只手搭上前方的围栏，俯视着下方蚂蚁似的人群，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

“苏利教皇还真是受欢迎。”

“比我这个皇帝，都多受人尊崇几分。”

这是第一次，篁铃在阿梵珈面前表示出了对自身地位的不满和不甘。

从前，他比谁都清楚身为傀儡的命运，也表现出异常从容的接纳，从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现在，鸟儿翅膀硬了，有试图脱离她掌控的欲望。

阿梵珈沉默凝望着篁铃的身影，目光扫过他头顶的那对龙角，莫名想起来——

他哥哥的那对龙角，就被藏着她房间的床下面。

她目光低垂。这时，身后的近卫官突然面色凝重地凑近她，附身在她耳边低语。

“首相大人，箱子是空的。”

她眸光微颤，抬眼的瞬间，巧合一般，前方几步之遥的篁铃忽然转过头来，撞上她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开口，但她看出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而他看出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

“原来，你早就见过他了。”阿梵珈率先开口，那眼中的讥讽更深，宛如针尖扎进篁铃的心头。

但他没有因此而击溃，而是抬起嘴角，本就浓郁的眉眼更显肆意。

“阿梵珈，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他点破。事已至此，伪装已毫无意义。

她猜到他已跟苏利联手。但她也低估了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枕边人。

恰时，话落间，台下的祭台响起一阵骚动，一身圣袍的教皇迈着庄重的步伐，缓缓踏上高台。

祭典开始。

阿梵珈只扫了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望向篁铃。

“我以为，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她目露虚伪的失望。

台下奏起宏大的乐曲，和前五届祭典的流程分毫不差。

可在台下众人都沉醉于这现场的奏乐时，悄无声息的，一群蒙着面的人开始穿梭在人海之中，朝着祭台越来越近…

隐约间，能看见这些人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紫藤花纹身。

听着阿梵珈毫不掩饰的冷笑，篁铃心口处那抹刺痛感愈加难耐，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明亮。

“可你从不相信我。”

他们隔着距离对视，明明几步的距离，却谁也不打算往前，仿佛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但对篁铃而言，这就是他与阿梵珈真正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很远。

就像星星永远无法靠近他看见的那轮月亮。

而在此刻阿梵珈的视角下，她第一次对篁铃产生了某种陌生感。

他不再用那双炙热的眸子望着她，他学会了伪装，掩饰，压抑全部情感。就像…变成了她。

莫名其妙的，这一瞬间，她竟觉得是与他距离最近的一次。

她心口因此而落了一拍。

但还来不及捕捉这种异样的情绪。这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喧哗。

伴随一阵沉重的拖响，一个木棺，忽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从广场的外围，一点点被拖行到祭台中央。

在苏利身前打开。

见状，阿梵珈瞳孔一缩，立马快步来到了观台的围栏旁，探出身躯。

只见，苏利长身玉立在棺旁，虔诚开口。

“这便是，神嘱托牧者赐予先祖的祭品。”

话音落下，棺材的板子被彻底敲开。台下众人无法看清祭品是何物。

是人，是物？是活人，还是死人？

疑惑丛生间，随着一阵狂风扬起，棺材里飘出了长长的金黄发丝，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此时这棺材里的，究竟是谁。

下一秒，惊愕的哗然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