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绪斜着目光望去。

耳边传来苏利一声冷笑。

“苏慧绪，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向阿梵珈复仇。”

猝不及防的，就在苏慧绪打算去捡起碎掉的平板时，苏利忽然这么质问道。

他语气笃定，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慧绪没回应，习惯上扬的嘴角一点点趋于平缓，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我早就该这样怀疑了。”见他一声不吭，苏利越发肯定这个答案，那双绿眸随之覆上一层冰冷的杀意。

仔细想来，苏慧绪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从接近自己到现在，都是在单方面在利用他想复仇的心。

从而让他以为，他和他抱有同样的念头。

苏利冷哼一声。

“你最近在做的事，看起来就像在帮她收拾烂摊子。”他把话挑明，力图让对方无从辩解。

当初，在发生仿制药事件后，苏利找人暗中毁掉了一部分名单。

因此苏慧绪明知道，那名单里的都是已经服用过仿制药的人，迟早会兽化。

若放之不理，后面将会发生的事足以让阿梵珈分身乏术——

说穿了，苏利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

而想让当下这个社会陷入紊乱，方式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再一次复刻潜藏在众人心底那件无法被轻易提起的事，从而让帝国重新陷入战争回忆的沼泽中，阿梵珈那苦心经营在十年间筑起的围墙便会就此轰然倒塌。

而他乐于见她失去一切的样子。

就像她让他失去一切那样。

但这一切计划，都被苏慧绪擅自毁掉了。

念及此处，苏利终于忍不住讥讽地勾起嘴角。他在笑自己被苏慧绪欺骗了三年。

他望着始终缄默的苏慧绪，背在身后的手情不自禁紧握成拳，手背上骤然凸起大片青筋。

在这里除掉一个本该死掉的微不足道的角色，并不困难。

但就在苏利打算动手时，苏慧绪开口了。

“父亲，你说错了。”

“我恨她。”

他说，语气中毫无情绪起伏。

“我比谁都想报复她。”

他一眼不眨盯着苏利。

然后紧接着，他的瞳孔紧缩起来。

“我会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我所遭受的所有苦痛，都是拜她所赐!”

他猛地拔高声音，嗓音尖锐。

“如果不是当初她许诺会永远保护我，我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他歇斯底里，而后，竟又神经质的笑了。

他的嘴角勾着，向后延伸，尖锐的虎牙露出来，猩红的裂舌若隐若现。

整个人有种荒诞又扭曲的非人感。

苏利则在一边冷静地审视着他。

冰棺里，还躺着全身插满管子意识混乱的岚泷。

一时间，在这个屋子里，已然分不清究竟是谁疯了。

苏慧绪笑得整个人都弓起来，捂着酸胀的腹部。苏利用眼底复试着他，半晌，他终于吐出字句。

“接下来，我会我的方式行动。”

像是下了最后通牒，他那双绿眸冰冷得可怕，似乎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完，他便夺门而出。

恐怕，今后他也不会再进入这个地方。

他当然不是放过了苏慧绪。而是他想到了苏慧绪今后作为工具的用处。

这意味着，从今晚过后，他们本就不算稳固的同盟关系将彻底进入僵化，直至分崩离析。

苏慧绪瘫倒在椅子上，滑轮跟着身体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椅背随着身体重量往后躺倒，他头后仰着，任由白炽灯光扎进眼睛里。

说了一个谎。

就要用千万个谎言来弥补。

没人比苏慧绪更明白其中道理。

但就在刚刚，他说谎了。

他嘴角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

“阿梵珈大人，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低低的嗓音在半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