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变得不可估量。
你不知道时间、日期、昼夜交替。
你不知道自己何时起床,何时入睡,何时进食…
所以,你的时间好像不再是被划分为24小时一天的周期,你甚至无法掌握这个周期。久而久之,你的掌控感也被逐渐消磨——
阿梵珈意识到这一点,是她开始有意用影片循环的方式来记录时间的时候。
她被囚禁的地方总共有三个房间,一间卧室,客厅和餐厅处在同个空间,其中放映室连接着卧室。每个房间都没有窗户,依靠着天花板的新风系统转换空气,故而也不觉得闷,只是她许久都没有看见自然光了。
这里就好像为她定制的专属牢笼,没有窗户,墙壁的材质隔音效果很好,连呼救都是白费力气。
清醒的时候,阿梵珈会拖着拴在脚踝上的锁链,来到那间放映室里,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仅有的无聊定格动漫影片。
影片总共时常在2小时,她从头看到尾,再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有时候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连续看了三遍。
那么,就是度过了六小时。
这是她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方式。
苏慧绪发现了她这个举动,给她搜寻来了一摞经典电影。
但她不加理睬,她只看这个。
她不想打断她独有的这个计时方式。她甚至无法忍受换影片的那一两分钟间隔。她还会担心,万一换的中途出现差池了这么办?她开始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思考,从而产生了恐慌心理。
是药物的影响吗?一定是苏慧绪对她做了什么。她告诉自己。但她其实心知肚明,她无法再忍受这种连时间都无法掌控的日子了。
于是,在某天饭点,阿梵珈被苏慧绪强行抱到餐桌前后,她又一次拉拽餐布,将苏慧绪精心准备的食物全部席卷到地面上去,变成一滩糜烂的垃圾。
她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微抬下巴,用有些颓废的语气命令。
“喂,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吧。”
苏慧绪瞥了眼满地狼藉,眼眸依旧弯着,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生气。
甚至还流露出许欣慰,想必是看她还有力气掀翻桌子。
但听到她这句话,苏慧绪顿时面露无奈。
“阿梵珈大人,您已经没必要关心外界的事了。”
他口吻中带着温柔的建议,眼神也很温柔,看起来像是在真诚为她考虑,和吐出的强硬句子有种截然相反的荒谬感。
阿梵珈冷笑。
“如果我不吃东西呢?”
“阿梵珈大人,”苏慧绪叹了口气,“您先前不惜色诱,现在又要绝食,请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听起来真可笑。
阿梵珈扯了扯嘴角。
“至少告诉我现在是几月几日了吧。”
可这么简单的回答,她都不配知晓。
苏慧绪陷入沉默,眼底晦暝像蓄着一池深潭,嘴唇也始终抿着。
阿梵珈知道了答案。
“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还真是防备得紧啊…”
她已没力气再自嘲地冷笑。
只是知道自己将继续被埋在暗无天日的沼泽里。
与外界隔绝,被注射不知名的药物,一次次沉睡,又一次次醒来,像是被吞进了怪物虚无的胃袋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药物代谢的短暂清醒时间里,去做垂死挣扎般的思考,去回想那些无用的记忆。
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阿梵珈再一次回想被绑架前一天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那件她并不愿意回味的事——
即她的失败。
那段时日,主城中出现了各种怪闻,街区内有人相继失踪,某个巷口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杀人案。
还有很多人说自己在月下撞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像怪物一般。
只有阿梵珈知道,这个怪物,是前皇太子岚泷。
是他引起了怪闻,那些失踪的人是被他绑走的,那起杀人案也是他做的。
他,是当下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必须被逮捕。
自那以后,阿梵珈亲自开展了抓捕活动。
明知自己无法轻易使用兽力的情况下,她选择做出这种有恐暴露自身秘密的举措,不过是出于私心。
毕竟,岚泷象征她的过去——
他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才是杀掉先皇的罪魁祸首,知道是她撺掇二皇子篁铃谋权篡位,知道她是如何把这一切脏水都泼到他身上的。
如果这一切,被其余人知晓,无疑对她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阿梵珈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由其他人来做。
至于,她为何要活捉。
则涉及到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阿梵珈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年前,她是如何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让人一次次给岚泷注射兽化药剂,迫使他兽化,接着一片片拔掉他身上的龙鳞,砍掉他的龙角,切断他的尾巴…
她将岚泷变成了废物。
之后,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手,为了给外人彰显宽宏大量的形象,为了不背上手刃皇族的恶名给贵族们落下把柄。
她私下暗示篁铃,挑起他的怨恨之心,默许他对自己的亲哥哥动手。
最后,他便派去刺客顺理成章夺走岚泷的命,并挖走了岚泷的心脏,带给了她。
至于岚泷的尸体,则被埋葬在附近的山林。
那些阴谋诡计,便也就此埋葬。
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