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首相大人应该清楚。”
再坚硬的石头,也堵不上奔涌的洪流。苏利终究没有将情绪压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总归要走到这一步。
“首相大人,近日牧者缺席会议,其实还为着一件事。”
阿梵珈目光平静地凝望着他,没开口。
“今年的英雄祭典时期将至,牧者想全身心去布置。”
此事一提,阿梵珈也才意识到,第六次英雄祭典即将举行了。
“英雄祭典举行过这么多次,每年形式类似,教皇可是有什么想法?”
望着眼前这位神态悄然变得凝重的男人,阿梵珈嗅探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只见苏利嘴角那股自嘲感愈加浓厚了,但吐出的话语却是十分清晰与直接。
“首相大人,这是牧者打算最后一次主持祭典。”
他掷地有声地说。
不插手政治议题,往后不再主持重大祭典,种种行为,仿佛都在表明同一个态度——
“教皇是打算隐退?”
阿梵珈眸光闪烁,情绪依旧难辨。
苏利没有否认,却也没正面回答。
“祭典举办了这么多年,具体流程教会的圣职者们都已轻车熟路。况且,首相大人推荐过来的那几个的确是好苗子,好好培养,教会恐怕没什么好令人操心的了。”
这下阿梵珈回过味来了。
男人的确是在妥协,但这是在经过无数次尝试反抗后的妥协。
前段时间,她的确给教会推荐了几个人选,几位都是神学院出身潜心学习过圣典的信徒,学识和品德都无可挑剔。
唯一值得被称道的,是他们都是平民出身。
而由于与皇室根深蒂固的关系,教会从前上层人员组成都是贵族。
首相终于对教会下手了。
准确来说,曾经的她舍弃过教会,但如今,在苏利向她证明过信仰的力量后,她又无法舍弃教会。
那便只好,将教会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象征着旧时代的紫藤花氏,不适合成为她所构想的教会的精神领袖。
“首相大人,您对任何人都这么无情吗?”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苏利也不再拐弯抹角。他凝视着女人清冷的眉眼,声音染上些许质问的口吻。
但对阿梵珈来说,无情并不是个贬义词。多余的情感只会束缚住双手双脚。
她没有因苏利的失礼而生气,真正能激怒她,只有当事物脱离她掌控的时候。而眼下苏利这种反应和状态,恰恰说明他的行为模式没有脱离她预料的范畴。
于是,她此刻回望他的神情甚至隐约含着笑意。
“一向沉稳的教皇竟会问出这种天真的话语,倒是让我对教皇个性的认知又深了几分,但不论如何,我尊重你的决定。”
这就是掌权者。
尽管她做了世俗意义上不算光彩的事,也不会承认所犯下的种种劣迹。她需要一直给大众留下绝对正确的印象,这是在彰显一种坚定,能让人打从心底追随的坚定。
这也是阿梵珈始终在贯彻的王道。
她留下苏利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紫藤花氏的直系子嗣只剩下他一个。而紫藤花氏如今掌管着圣水配方,虽然他已将配方交予她手中,但其中所需的特殊材料,大多在紫藤花氏自有的养植地中。若要收回,还需要时间。
苏利应该庆幸,紫藤花氏只剩下他一人。
但没办法杀他,阿梵珈也有办法逐步架空他的权力。在教会管理层安排她的人不过是其中一项举措。
言已至此,阿梵珈不再施舍给男人丝毫眼色,直直与他擦肩而过。
那股淡淡的药香逐渐在空气中淡却,苏利目光低垂,但绿眸却始终跟随着地上那道桀骜的影子,垂落在宽大袖袍的手情不自禁紧握成拳。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逝,空气中不残留丁点痕迹的时候,苏利这时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仰着头,双肩无法自恃地颤抖,指缝中显露的绿眸剧烈收缩。
这分明是兽人兴奋时,出现的生理反应。
他唇角微张,若有似无地轻叹出一口气,似意料之中的释怀,又似意料之外的惋惜。
总之,他可以明确的是。
那个女人,变得比他想象中更糟糕了。
真令人愉悦。
让人迫不及待想对她降下最严峻的惩罚。
许久,他缓缓垂下手臂,手臂上凸显着因用力而盘旋的青筋,在皮肉里挣扎着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