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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很多种人。
为情所困的人。
追名逐利的人。
…
归根到底，立足于自身，便可以把这多种类型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以为我所用的人，一类，是对我而言微不足道宛如路边石子的存在。
曾几何时，这就是阿梵珈眼中对人的定义。
而在此刻，她站在的天台上，风吹拂着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一阵脚步声响起，她望着朝她走来的洁白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达心底的笑。
那么，眼前这个人，是哪一类？
她背部依靠在冰冷的围栏上，银白发丝在额间随风舞动，一双琥珀瞳孔流露出沉静的压迫感。
“时间匆忙，约在此处见面，教皇不介意吧。”
话落，对面男人只微微一笑，右手落在胸前优雅地鞠了个躬。
“首相大人接受牧者的邀约，已是惶恐。”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扫了眼四周。
此处位于帝国最高最高建筑——
瞭望塔的顶峰。
就算想在这里除掉他，恐怕连求助声都会被风声淹没，死得不明不白。
他眸光闪烁，看向前方斜倚在围栏上的女人。
一身利落挺括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又冷艳，内搭白衬衫剪裁精准，顺着腰线利落收拢，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腹线条。
往日总是盘起的银发今日尽数披散，垂落肩头，覆在后背，随风轻拂，平添几分慵懒肆意。
英朗和柔美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碰撞出一种格外蛊惑的魅力。
就是这种魅力，忍不住让人臣服。
她能给予你极致的温柔。
也能带给你最残忍的背叛。
苏利敛眸，将全部情绪尽数隐藏。
可这份忐忑与波动，并没逃过阿梵珈的眼睛。
她偏过脸颊，视线落向身后。
瞭望台高耸入云，下方的景色看起来是如此渺小。
发丝轻扫着她的眼角，与浓密的睫毛纠缠。让人无法辨别她眼中的情绪。
倏然，她轻声开口，清透的声线裹挟着凛冽的风，就像利刃一样。
“教皇可知道，建筑这座瞭望塔的原因。”
她自问自答。
“按用途来说，瞭望塔的作用是为了抵御外敌入侵，站在高处能及时掌握边界情况。”
“可是啊，这里是主城。本就是帝国正中心最安全的地方。”说到这里，她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若主城边界都出现了敌人，本就意味着，帝国早已沦陷。”
“后来啊，我了解到，历代皇帝大多都喜欢来这里望风。他们不是在居安思危，”阿梵珈眸底一暗。
“只是在欣赏，由自己亲手打造的主城版图。”
“那首相大人呢?”苏利问。
是和历代统治者一样，以站在至高点的心态，欣赏着自己一手创造的和平盛世，俯视着芸芸众生。
还是…
阿梵珈勾起嘴角。
“这个问题，我很久前已经跟教皇提过。”她眼中的坚定宛如金色烈阳。
“从始至今，从未改变。”
笃定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清晰得近乎残酷。
苏利松开袖袍下紧握的手心，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红痕。
首相大人，那在您的眼里，我们都是些什么存在。是为了实现你理想的工具?
他并未将此问宣之于口。
只是抬眸，直截了当开口：
“首相大人，是否已经知道我来找您的目的。”
阿梵珈挑眉，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了然。
“教皇好像变了呢。”
他反问。
“一成不变才是最可怕的。首相，难道不觉得吗?”
阿梵珈终于从栏杆上直起身。
也不再兜圈绕弯子。
“是啊，我呢，倒是更喜欢现在的教皇。”
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苏利即便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脏依旧可耻地失控地漏跳一拍。
他尚未回神，只见阿梵珈眸光轻轻一瞥，话音刚落，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挺身而起，衣摆骤然扬起，整个人竟径直朝着栏杆外纵身跃去！
苏利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往前一步，长臂探出，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
但下一秒，却见女人身形轻盈如羽，并未坠落，而是稳稳落坐在栏杆之上，双腿自然垂落，双手撑在栏杆两侧，脊背微弓，背对他望向下方绵延景致。
风吹得似乎更凛冽了些。她及腰的银发在风中肆意狂舞，翻飞缠绕，扫过肩头与脸颊。
他盯着她的侧脸，袖口下的手指隐隐颤抖。
她总能这样轻易牵动着他人情绪。
而现在，她又轻描淡写地提起。
“那天，你都听见了吧。”
她扭头，眼底毫无波动地补充。
“听见我和篁铃计划除掉你的事。”
没有情绪起伏，更没有歉意，只是单方面告知——
她的确有打算杀掉他的事实。
苏利沉默。
“调查一下你在皇宫的行动轨迹，不难推断那日你在何处。但查着查着，也令我十分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隐藏气息。”
女人描述着前因后果。
冷静客观模样丝毫不像方才说打算除掉他的女人。
“篁铃是龙族，对气息的感知力远超他人，连他都发现不了，那必然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而这，令她产生了好奇。
苏利脸色一白。
“首相大人是因为这个，才愿意接受牧者的邀约?”
自取其辱般的语气。
苏利心知，这话在此时并不妥当。但他还是开了口。
而阿梵珈更是无情地默认了。
“嗯。”
这无异于表明，如果他彻底失去价值，又何必浪费时间?
这也意味着，在过去七年，她都不曾对他产生有过好奇，或是试图了解他的打算。
反倒是这一次巧合，让她心生在意。
越想，苏利越发心凉。
那么，自己这七年来的付出，到底收获了什么?
“苏利。”她呼唤道。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念出他的名字。
从前，她对他的称呼只是神父，或是教皇这样的代称。
“你令我惊喜。”
她眼中闪烁起兴奋的神采。这也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
名为‘渴求’之物。
哈…心脏不自觉狂跳。
他注视着这双眼，这双第一次正视着他的、充满渴求的眼眸。
原来，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他颤抖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