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教皇注重君礼,但今日事出突然,不必忧虑。”
苏利松开紧握的手,接过茶杯。
“多谢首相大人。是牧者失礼,请大人见谅。”苏利望着茶水间倒影摇晃的脸庞,从表面上看,他还是他。
嘎吱——阿梵珈将椅子拉到床边坐下,双腿交叠,姿态舒展优雅。他甚至注意到她落座时,会习惯性将衣尾自然地撩开。
“在医生来之前,教皇安心呆着即可。”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安排。苏利颔首,那心底一团乱麻似的情绪终于逐渐平稳。
“也正好,许久没像这样同教皇说过话了。”
他一愣,却见女人少见地狐狸似的弯弯眼睛,语气揶揄。
“教皇这一病,倒是流露出几副从前的模样。”
女人眼神透露出一丝怀念。幸得光线昏暗,遮掩住苏利再度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他是纯种兽人极少生病,便没在意过自己生病后会是何等模样。
但女人这副神情,也让苏利久违地回想起她才上位那几年。
不由轻笑。
“首相大人这是在打趣牧者。”
“说到底,你早早登上主教之位,本就是历届最年轻的一位教皇。”
就算再年轻,也比不过首相的成就。她率领十二军团出征时不过22岁,24岁便成为首相,跟她比,苏利已经不算年轻了。
念及此处,苏利竟下意识反驳。
“真要这么说,首相才是青年才俊。”
话才出口时,他不知为何会想到篁铃。
十余岁的年龄差,到底比不过今年才25年岁的皇帝陛下。
又来了,那股不明的焦躁感。
苏利眸光微闪,耳边又响起女人淡淡的疑问声。
“教皇难道是在嫉妒?”
嫉妒…
仿佛被戳中心思般,苏利猛地抬眼,对上女人含笑的视线,目光下移,聚焦在她一张一合的薄唇。
“嫉妒本宫年少有成?”
“…嗯。”
他下意识应声。有点像在隐藏什么,可这份被彷徨按下的心绪,令他自己都辨不明白。
闻言,阿梵珈只沉稳地勾了勾唇,目光穿过他望向窗外的夜色。
“如果不是情势所逼,谁又想年纪轻轻背负足以禁锢一生的使命。”
她低声呢喃,瞳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苏利捕捉到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原来,就算是她,也会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吗?
他指尖一颤,竟有一种想触碰她的冲动。
这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凝望着女人低垂的眉眼,目光逐渐深邃,唇角微张——
门外传来两道敲门声。
“贵安,首相大人,为教皇殿下检查身体的医生前来拜访。”
“进来。”阿梵珈吩咐,一边从椅子上起身。
苏利心口忽然涌起一阵空落。
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远,他才意识到,这种情绪,叫做遗憾——
与欲求不满。
房门打开,见屋内只有首相和教皇共处一室,众人也面不改色,鱼贯而入,拿出仪器为教皇测量体温。
但苏利的眼角余光却一直在那窗边的纤细身影上看着。
直至女人突然转过头来,直直望着他。
“本宫与教皇聊得甚是开心。”
她浅勾着唇,窗外的夜色将她的容颜笼罩着一片沉静的深蓝,琥珀色的眼眸远比天空悬挂的月亮光彩夺目。
苏利心口再次落了一拍。
“牧者亦是。”
这下,他终于知道,这种情绪称之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