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利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

可忙碌的行程不容许他片刻停歇。

皇帝的指导课程、不久后的英雄祭典，教会例行管理工作，多次连续整晚的祷告仪式…

终于在被篁铃刻意刁难的某次上午，篁铃故意将冰凉的茶水泼到他身上，在换衣服的间隙，多日积压的疲惫令他眼前一黑，昏迷前，他没想到自己会倒在皇宫里。

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昏迷前，他最后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很快，他堕入一片黑暗之中，思绪混沌间，强撑着的神经令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这不是他房间的气味，但是很熟悉，也莫名令他安心。

他伴随着这股气味入眠，这是他这些时日睡得最好的一次。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回归。周围的光线愈来愈暗，隐约间好似有一盏暖黄色的灯亮着，耳边翻动书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睁开了眼。

入眼，却是奢华的暗紫色床幔，怔愣间侧目，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正伏案在公务桌前，桌上亮着房间内唯一的一盏灯。

女人的眉眼在暗光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朦胧，也凭添了一抹温柔，她身上仅着一件衬衫，许是坐了许久，袖口处有几处褶皱，领口的纽扣也解了两颗。极少见她这副私下里的模样。

直到女人突然抬眼，视线相撞，苏利瞳孔微缩，想要起身，房间内传来女人极淡的声线。

“教皇身体不适，无需行礼。”

说着，她已从桌前悠悠起身，皮鞋落地穿出几道清脆的脚步声，影子先一步靠近床头，那股药草香也随风而至。

怪不得这气味这么熟悉，只因是她身上的味道。

紧接着，阿梵珈弯腰按住了苏利准备掀开被子的手。

“嗯？看来还没有退烧。”

阿梵珈眉头微蹙，垂落的银发在灯光下，在苏利瞳孔中摇曳。

“我重新叫下医生。”阿梵珈起身，在苏利开口时她抬头打断，没给他任何说话或反抗的机会，便已拨通电话让侍从过来。

直到空气重新陷入安静，苏利终于得以开口。

只是不知是身体抱恙，还是其余什么原因，他的心跳挑的很快，也下意识地视线躲闪。

“首相大人，多谢。”

他一顿，瞥见桌前堆积的文件，“难不成，首相大人在这守了整天…”

“教皇是在指导陛下时晕倒，我应该负责到底。”

阿梵珈语气寻常，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但这句话还是令苏利心口落了一拍。

滴答——

茶水入盏。苏利望着女人倒茶的身影，眼底微微泛起涟漪。

“就算如此，首相大人公务繁忙，这些事还是让其他人做吧。”他劝说，正要靠着床头起身，垂眸却发现自己上身未着寸缕…

他眸光一闪。作为圣职者，哪里有这么不检点的时候，还是在首相大人面前…

一股热意和恼意蓦然涌上头顶，所幸床上有放着一套衣物，趁着阿梵珈转身间，他扯了里衣盖住身子，动作干脆利落，但发颤的指尖却仿若搅乱了一池春水。

但一切都已被阿梵珈看在眼里。

她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披肩，盖在苏利的肩头，也将他身上显露的春光尽数遮掩。

披肩款式素净，有股淡淡的香气，因贴着身体那股味道便无孔不入地钻入四肢百骸。苏利余光瞥见，那披肩一角绣着精致的百合花刺绣。

他视线在上面顿了几秒，头顶上方再次传来声音。

“教皇不必紧张，你发着高烧衣物频频打湿，医生这才建议赤身裸体。”阿梵珈语气平淡，许是看苏利脸色僵硬，她抬了抬眼，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你放心，圣职者的身体不能被轻易看去，所以给你换衣服的侍从都蒙着眼睛。”

那您现在是…苏利张口欲言，视线里是阿梵珈那淡定的脸，落在嘴边的话只能一口气咽进肚子里。

但隐约间，有一股淡淡的喜悦缠绕心间。

随后，许是他尴尬的表情太明显，阿梵珈紧接着说。

“至于我，教皇清楚，我并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什么？不在意与赤裸的异性待在一个房间？

念及此处，恍若有一盆凉水泼到头顶。苏利心口蓦然抽动，目光低垂，看着身上的凌乱衣衫，忽然失去了整理的心思。

空气乍然陷入宁静。

苏利眼角余光瞥见桌子上那摞堆叠的文件，之后吐出的嗓音竟带上令他始料不及的沙哑。

“首相大人难不成一直在这里…”

“这里是我审批文件的地方，若无外勤自然该留在这里。”

她承认了。

尽管理由有些拐弯抹角，但这里若是她的办公室，那这张床…苏利一愣。

他在干什么？在找寻她在意他的证据吗？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他捏紧被单，喉咙发紧。

阿梵珈将其中一杯茶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