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哒哒——”
一浅一重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地回荡。
苏利侧目朝身后望去,残缺青年的身影从暗处迈过清晨的明暗交界线,和煦的微光仿佛将他的红眸染上淡淡金辉。
昼夜交替。
原来他在教堂祷告了整整一夜。
苏利从地面站起来,发丝在动作的牵扯下偏到一侧,遮住他一只眼下微微发青的眸子。
而另一只眼则裸露出几丝探究。
但他最终选择沉默。许是一整晚祷告令他疲惫得不想说话,还是想刻意忽略什么,但刚迈出腿,对面的青年率先开口了,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揶揄。
“父亲,已经到了晨祷的时间,要走吗?”
教会所有人都知道,苏利教皇上位后一次都未缺席过例行的晨祷,从未。
苏利猛地看向他。
“现在距离晨祷还有一个小时,你来早了。”
晨祷习惯维持多年,就算不看钟表,他也能凭借那宛如刻进身体里的习性推断出大致时间。
他当然不会缺席晨祷,只是需要回去换一身衣服。
可是…
苏利望着青年的目光微微敛起。
是记错了时间,还是故意早到…
面对他的目光,枫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含着泪花嗫嚅道。
“哈…是吗?我在这里睡了一晚上,看来是搞错时间了呢。”
苏利的眉头紧锁。
他昨晚特地关上教堂的门锁,防止无关人等闯入,未曾想,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那么,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长了张嘴,倾吐出的话语带着几丝冷硬。
“教会给你安排了住所,昨日又为何会在此处。”
和一抹难以察觉的、淡淡的杀意。
但面对他的质问,枫却突然发出一声愉悦的笑意。
“是父亲让我过来的哦。”他勾着嘴角,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苏利眸光一点点沉下。
“表情别那么恐怖嘛,父亲。”枫张开双臂,语气轻描淡写,透着我行我素的偏执。
“昨天我被安排打扫教堂,下午打扫完后有些累了,便找个角落睡一下,没想到一睡就到了晚上!真奇怪,我睡眠一向很少的。”
他疑惑地感慨着,食指在虚空中画着圈,语气更是有种娇柔做作的夸张,像极剧院里小丑的扮演者。
这恐怕是他马戏团出身染上的说话腔调。苏利眸底的寒意逐渐氤氲,焦躁感仿若黑雾般在心底升腾。
“而且就在我醒来打算离开的时候呢,却发现门锁了,”青年一边耸了耸肩,一边深深咧开了嘴角。
“既然出不去,那我只好继续睡觉,等到明早,自然有人能够找到我。”
如无必要,他不是会主动出击的性格。
“但就在我打算继续躺下时,我啊,突然感应到一道意外的气息,那是什么呢?”枫瞳孔一缩,嘴里絮叨起毫无逻辑的混乱话语。
“我突然发现神像前跪着一个人,此人是何时进来的?又是为何在半夜寻来此处?哇啊,总之有人的话,这个夜晚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可父亲说过,在他人祷告时打扰对方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只好远远看着,等啊等。但这场祷告始终无法结束,不仅如此…”
“恐怕,永远无法结束。”
他的唇一张一合,落在地面的阳光折叠成一根窄窄的线,宛如指针指向了苏利的脚边。
“因为啊,这根本不是在祷告,而是…”
“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在徒劳地对着神像求助。”
他歪了歪头,那双大直径的红色眼珠一眼不眨盯着苏利,令人打心底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