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父亲啊。”
“这种巧合,真是令人着迷。”他咧开嘴角,脸上的伤疤一瞬间也跟着扭曲。
“我会被锁在这里,少眠的我难得想要睡觉,会遇见父亲,都是巧合。但是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巧合。所以啊,是父亲召唤了我。”
“更准确来说,是父亲那无法满足的欲望在指引着我,您对着神像发出困惑的姿态,看着真是令人怜惜…”
“枫。”苏利高声打断他,“我带你来教会,不是听你胡言乱语。”
他警告道,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发绳,侧着头发束在肩头。
但就在他与枫即将擦肩而过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疑问。
“父亲,您有欲望吗?”
他站定。
扭头的瞬间他眼中暗流涌动。
枫自顾自地感慨,伸出掌心,从指尖的缝隙中窥视圣洁的神像。
“欲望使人堕落,却也使人愉悦。没有欲望,人活着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其存在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听到如此荒谬之言,苏利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偏过头,用眼底睥睨着他,像在看一只误入迷途的羔羊。
“人若是只为了低级欲望而活,才是亵渎了神的期望。”
顿了顿,又说:“而放任自己的欲望而活,那分明和动物无异。人应该学会压制自己的欲望,将自己奉献给赐予生命的神明,从而能体会到至高无上的愉悦。”
他说话时眼中流露出某种笃定,甚至还有种自得。
可枫对此却眯起了眼睛,用轻飘飘地语气反驳道:
“父亲啊,倘若你未品尝过欲望的甜蜜,又如何能够否定欲望的愉悦?”
一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怎么能体会到它的好处呢?
“啊…不,也许并不是没有。”枫一眼不眨地凝望着他。
“而是,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就如你眼中那宛如深渊的渴求,寻常的情感,根本无法填补。”
他在断言。
断言苏利不仅有欲望。而且是宛如无底洞的欲望。因为太过深沉,所以甚至无法被轻易察觉,也无法轻易被填补。
苏利咬紧牙关。
“够了。”他厉声。
“你只是在为屈服于欲望的自己找借口,何等可悲!”
若真心想成为神最信赖与喜爱的仆人,那便需清楚地知道——
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为神而存在,为神所定义,甚至于,连这具身体都不应该属于自己。
而欲望,将是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
这是神职者必须要度过的难关。
但苏利并不想责怪枫这种偏激而腐烂的想法。
只是他看向枫的目光多了分怜悯。
不是所有人,都自小有机会幸运地接受圣教的洗礼,枫在俗世沉浮太久,他会想办法扭转他的想法。
彼时,他并未意料到,便彻底扭转而陷入扭曲的人,是他。
只是枫此时露出了自信的笑意,信誓旦旦地反问他。
“父亲啊。”
“拥有欲望却不敢正视,才是真正的可悲。”
“不是吗?”
枫留下这句,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圣堂里。
他身上有残疾,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那么,便是苏利还没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