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天色晴朗，对篁铃来说。

是个很不悦的日子。

当日上午，篁铃将会与指导礼仪的老师第一次见面。

许是说来丢人，在位七年还被直指仪表不端，所以教学地点安排在了偏殿，但这种安排本就饱含耻辱性，偏偏阿梵珈还采纳了，被告知消息那一晚篁铃几乎气得砸碎整间屋子。

所以今日，他刻意换上最花枝招展的一身服饰。

几乎及肩的亚麻色头发用一根红宝石发带松松系在脑后，鬓边垂落的卷发衬得面容愈发昳丽。身上长袍用孔雀石绿的丝绸裁成，领口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走动时流光溢彩。

而他此刻跷着腿坐在铺着暗金锦缎的沙发上，姿态散漫得近乎放浪，全然没有半点帝王该有的肃穆。

他在等，等那个指导他的倒霉蛋。无论是谁，他都有的是办法让对方难堪。

没想到，当那个头戴白冠的圣袍男子从门后走入，饶是篁铃，也面露诧异之色。

来人身着一袭雪白的圣袍，胸前悬挂的十字圣徽在柔光下熠熠生辉。头顶简洁却庄严的白冠，衬得他面容肃穆如大理石雕像。

来指导他的老师，居然是教皇殿下，真是可笑。

他勾起嘴角，见苏利进屋也毫无起身之意，甚至还慵懒地换了条腿翘着，眼中赤裸裸地挑衅。

开口第一句话，更是遮掩不住的火药味。

“看来教会近来很是清闲。”

他高傲地抬起下颌，晦暗的眼底倒映出苏利毫无动容的庄严神态。

还是那副古板、无聊到令人厌烦的姿态

“陛下何出此言。”苏利并未接招。

一招落空，篁铃冷哼一声，起身，华丽的披风流云般在身后摇曳，他几步迈到苏利眼前，开门见山质问。

“这件事是你跟阿梵珈提的吧。”

这不是闲的要命，又是什么?

闻言，那位宛如雕塑的男子终于有了反应，深邃的眉眼深深蹙起，令在角落低头侍奉的侍从无端升起一抹寒意。

“陛下，今日第一课，便是改掉您公然直呼首相名讳的习惯。”

篁铃咬牙，怒极反笑。

“我叫不得，难道你可以？”

苏利乘胜追击。

“陛下若总意气用事，为您收拾烂摊子的，是首相大人。”

明明是他故意针对他，还拿阿梵珈压他。

道貌岸然的家伙。

说到底，他字字句句不离首相，难道只是出于下属的关心?

篁铃可不信。

他瞥了眼角落的佣人，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教皇教训的是…”倏然话锋一转，眼中锐利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片不怀好意的笑意。

“教皇说得头头是道，反而显得朕不懂事了。”

皇帝比苏利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思忖的下一秒，苏利便知道自己中套了。

“既是傀儡，又哪能事事自己做主。”篁铃讽笑了声，没给苏利回应的机会，紧接开口。

“看在首相的面子上，朕会在这一个月中，达到你想要的标准。”

他本就打算这么做。既然是阿梵珈同意的事，以防令她不快，他不仅会做，还要做的漂亮。

但是，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位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

“这样，教皇该满意了吧。”他冷声，眼角余光掠过角落里战战兢兢的侍从。

苏利沉默。

表面上看，是篁铃愿意示弱。

实则，是在暗贬他仗势欺人。

教会当了上百年皇权走狗，如今尽管篁铃是个傀儡皇帝，但在教皇面前表现得如此卑微，其实也是教皇失了礼数。

不能忘本。

这个皇帝比他想象中有心机。苏利沉眸，微微颔首。

不过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不敢当，陛下的目标应该更远大些，牧者只是陛下的众多子民之一，您应该看的，是大众的意愿。”

言下之意，你的言行，是做给帝国万千子民看的。

这下，把对皇帝的失礼之举转为大众的期待。

一番对峙，谁都赢不了谁。

苏利和篁铃默契朝余下侍从使了个眼色，很快，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一番沉默，这回是苏利率先开口。

“牧者真是小看了陛下，如此聪慧，想必很快能学有所成。”

这是在讽刺刚刚篁铃在自导自演。

“朕也小看了教皇。公务繁重，还有闲情雅致来管教朕。”

没了外人，篁铃越发肆意妄为。

他走近，嗓音低哑，“你想教训我，何必自己亲自上呢，多麻烦…”

说完，又嫌弃地后退几步，甚至装模作样地扇了扇空气。

“一想到最近免不了跟你共处一室，感觉空气都腐朽了。”

字字呛人。

当下没有外人，对方来势汹汹，苏利随即干脆直言。

“陛下，牧者一直很好奇，你对牧者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不如说，他们本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论是他出身教会，他是皇族，本就往来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