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认了个干儿子?”
庭院外,天空湛蓝如镜,空气中充斥淡淡的蔷薇花香。
阿梵珈呷了口茶,揶揄似的朝苏利发问,眸中却不动声色掠过一丝暗光。
“难道,是想培养继承人?”她微微一笑,言语中只有上司关切下属的坦然。
没想到风声走得这么快,苏利眉目微敛,冷静应对。
“只是收留了一个被战争迫害的可怜,我与这个孩子有缘。”
点到为止。
他知道,阿梵珈会问出这样的话,想必已将前因后果调查清楚。
经历战争后主城外平民资料丢失,难以追踪生世,且那孩子他容貌尽毁身上多处残废,根本无法通过相貌或指纹匹配系统的身份证明。
目前苏利更多了解到的,只有从他口中倾诉的严丝合缝的生平轨迹。
乍一看,只是一个侥幸在战争中活下来,却又再度落入另一个狼窝的可怜人。
这种无法追溯的出身,若非从小在教会培养,根本无法成为圣职者。
她只是在试探。
此前他也收留过很多经历过战争的可怜遗孤,留在教会当务工的信徒。但没有像这次,以养子身份收留的。
“也是,”阿梵珈果真没有丝毫意外,也不想探究,她有这个自信。
“教皇还这么年轻,培育继承者为时尚早。”
她语气带着肯定,目光沉静地盯着他。
这是在提醒。
提醒他,不要有脱身的意愿。
她可以轻而易举决定教会的生存灭亡,而他的能力,令她满意…却也忌惮。
苏利垂眸。
因此,若当信任的天秤开始倾斜,她势必会做些举动。
而目前,苏利已然嗅探到这股危机的来临。
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地处后宫的庭院宁静惬意,嗒的一声轻响,阿梵珈放下手中茶杯。
“对了,教皇这次主动邀约,是想谈些什么?”
她慵懒托着腮,眼中兴味盎然。
谈及正事,苏利沉默少顷,正色道。
“首相大人,牧者认为,咱们的皇帝陛下行为浮躁,有必要给他找位老师复习宫廷礼仪。”
他说得一本正经。
阿梵珈眨了眨眼,脑袋扶正,只留托腮的手顿在原位。
随后,她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梵珈脑海中骤然浮现篁铃那张唯我独尊的脸,若他知道有人给他做出这种提议,恐怕刀子都要横到那个人脖子上。
“没想到教皇难得主动来找我,是想说这件事。”她神情促狭。
苏利一怔,瞳孔中倒映出女子含笑的神情。
见阿梵珈并不把这个提议放在心上,语气不免多了分躁意。
“首相大人,皇帝的言行代表着皇室的形象,体谅到当今陛下小时候并未被认真指导过仪行,如今是个弥补的机会。”
又要给篁铃找个老师,又接机谈论篁铃不齿的出身,教皇这是有多讨厌篁铃啊。
但归根到底…
“教皇是怕,若不再约束陛下,会影响到我的公务吧。”她直截了当道。
苏利没有否认。
谈到这里,却也绕不开前段时间会议室里那段尴尬记忆。不知为何,后来的夜里,他时常会不由自主回想起首相和皇帝缠绵的画面。
心烦意乱之余,他越发意识到,如今的傀儡皇帝仗着首相的宠爱拎不清本分,势必要管教一番。
于是才有今天这场谈话。却并没意识到,这番言行是否掺了几分私心。
但阿梵珈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望着对面的白袍男子,这个坐在椅子上,都始终保持着最完美姿态的教皇殿下。
明明已经猜到她对他做了什么,还能关心她的立场,这位教皇大人,真是过分正经。
正经到,忍不住想欺负。
“我记得,以往皇子的礼仪指导老师,一般会从教会里的挑选。”
苏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见阿梵珈玩笑似的说。
“我觉得,如今的教会,要说言行举止最为端庄的,恐怕教皇当仁不让。”
苏利一愣,搁置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紧绷。
在他反应过来时,阿梵珈却也改口。
“这话是我失言了,教皇已经有了这么多公务,若是还让你去指导陛下…”
“…牧者领命。”
话未说完,苏利却已主动应承下这个任务。
凝视着她,那双眼睛闪过一丝挣扎,以及,淡淡的欣喜。
她还在乎他。
见他答应这么快,阿梵珈微愣,随后便打从心底露出信赖的笑意,将那只托腮的手,主动伸下他。
“教皇真是一如既往,令我安心啊。”
只是在手心相触的瞬间,苏利再次感知到女子那异常冰冷的肌肤,和她脸上那热情的信任形成对比。
时而冷漠,时而热情。
真矛盾。
回到教会时,修女满脸欣喜地向苏利上报了一件好事。
“教皇殿下,皇室政府的拨款终于下来了!”
她激动很正常,以前款项总能按时到账,这一次,却足足迟了半月,每次询问,上面只敷衍回复‘在流程中’。
如今教会影响力加深,接下来还有很多活动要举办,可不能在拨款上出差池。
苏利尽管面上依旧平静,但时机这么巧,很难不产生联想。
但眼下,还是先把重心放在指导皇帝和一年一度的英雄祭典上。
英雄祭典是每年都会举办的活动。话又说来,如今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7年。
如今的帝国,已和十年前大不相同。
科技在一步步渗透主城之外,贫富差距在缩小,主城不再是理想之城,而是作为政治权利和金融中心的枢纽存在。
这一切都是首相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