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毫不意外地,她瞥见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有忐忑,有惶恐,有犹疑,尽管他在竭尽全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但这些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涌现在他的瞳孔里。
他的内心在挣扎。
阿梵珈表现出耐心,但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像是狮子盯着一只误入领地的白鸽。
最终,男子还是迟疑地伸出手,眼见他的手指即将触碰至冰冷的银剪,恰时,一道与此时气氛极为不符的嗓音打破沉寂,突兀地来到两人之间。
“阿梵珈,他是谁。”
明显带着质问的声音,伴随着目中无人的脚步声,一身琳琅满目的少年像极误入丛林的花孔雀,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圆眼,警惕又充满攻击性地盯向苏利。
苏利一愣,它极少被同为雄性的兽人以这种眼神打望过,何况,眼前这人是当今一国之主。
尽管,这位小陛下已经是公认的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仔细一想,苏利与这位小皇帝仅有过三次见面,对方不记得他也不奇怪。
出于繁琐的宫廷礼仪,他还是象征性地主动表示尊敬。
“贵安,亲爱的陛下。”
但他的恭敬态度并没浇灭一丝篁铃的心头之火。
不如说,篁铃从始至终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只是一个承载他愤怒的载体,借以向阿梵珈表达委屈。
“阿梵珈,你怎么会让一个外人来这里?”他毫不在乎地流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全然不管外人是否在场。
听到这,苏利这才想起来,这处温室,是陛下主动为首相大人修建,并在首相生日那天作为礼物送了出去。
彼时小皇帝才登基不久,尚且还受着保皇派一党支持和庇护。若那时小皇帝主动配合,恐怕首相还不至于在短短两年内就彻底坐稳权力之巅。
可惜小皇帝烂泥扶不上墙,不仅不配合,还主动背刺帮首相稳固势力,这也是保皇派落寞的主要原因。若先皇还有其他子嗣,根本不会落得如此崩坏的局面。
到头来,国家大权被尽数掌握在首相手中,皇帝这位置变得有名无实。陛下本人也被首相以体弱为由囚禁于宫中,平时少有露面。
但如今看小皇帝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哪有半分病躯之态。
此外,外界大多流传小皇帝落得这种下场也是自食恶果,古往今来权臣与皇帝势必水火不容。
现今一看,现在这幅处境恐怕正好顺了这位胸无大志皇帝的心。二人的关系,比外人想的还要复杂得多。苏利将思绪压在眼底。
被撞见这种尴尬场面,首相的表情显然也不大好看,不过,也给了苏利机会,借此离开。
没待阿梵珈说话,苏利抢先一步请示:
“首相大人今日的话牧者必定牢记于心,眼下就不打扰陛下和大人探讨要事了。”
阿梵珈眸中闪过一丝暗光,轻飘飘扫了篁铃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愈来愈浓。
“请教皇殿下过来弄的如此仓促,实有失礼。”
阿梵珈落下握着银剪的手臂。
苏利终于得以喘息。
下一秒,却见首相将剪刀对准那支病弱白玫瑰的枝干,重重剪下。
“既然来了,怎好让教皇殿下空手而归?烦请收下此物,当作我怠慢不周的赔罪。”
“这玫瑰已经剔除掉有害的部分,在加了盐水的瓶中放几日,想必,很快就能见证它的新生。”
女人滴水不漏的话语令他毫无应对之法。
白玫瑰以冷艳的姿态正对着他。
果不其然,这位比谁都聪敏谨慎的首相大人,怎可能轻易放过盯上的猎物。
根本毫无拒绝的权利,在首相含着笑意的幽深目光下,和一旁眉头紧蹙的皇帝陛下不怀好意的目光里,最终,苏利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花枝。
最后他是如何离开皇宫的,这段记忆仿佛没过脑一样没留下多余痕迹,印象中,只剩下温室中首相和皇帝陛下相视而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