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温室园散发着清新而湿润的气息,日光在层叠的绿叶中交错纵横,露珠晶莹剔透折射出五光十色。阿梵珈拿着一把剪刀,弓着身子修剪着其中一株半人高的绿植。
这座温室园是专门为她在皇宫中设立的,曾几何时,她对植物有了兴趣,闲暇之余,便会来此处护养这些绿植,帮它们开枝散叶。
咔嚓。一根多余的枝干被剪落。
恰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两具影子自树影后浮现,近卫官领着一名身着白色圣袍的男子,朝着阿梵珈恭敬鞠躬示意,表示人已带到,便知趣地离开。
徒留男子与阿梵珈面对面,阿梵珈率先听到一句道歉。
“首相大人,牧者稍有耽搁。”
“无碍,教皇殿下是第一次拜访此处,不熟悉路,也很正常。”
阿梵珈目光平静地看向男子——
男人长至肩膀的蜷曲头发落在礼帽之下,帽檐下是一双严肃深邃的绿眸,两颊清瘦,衣服立领上的纽扣紧贴着喉结下方,气质较之四年前少了几分青年锐气,多了几分圣职者普遍的古板和规矩感。
他迈入视野后始终颔首,眉宇习惯性蹙着,将那双象征着生机的绿眸染上几分暗沉的底色。
直到听见她的话,他才微微抬眼,但她已重新将银剪游走于枝叶之间,目光专注。
苏利肩颈绷紧,指尖轻抚过袖口繁复的教廷纹绣。
空气只有剪刀剪动的卡嚓声。静立片刻后,苏利率先按捺不住开口,声音是印象中那般低沉而恭谨:
“首相大人召见牧者,不知有何吩咐?”
阿梵珈握着剪刀在茎秆上稍顿。
“教会近来,似乎过于安静了。”她指尖拨开一片新叶,露出其下掩藏的嫩芽,语气状似数落,“圣座闭门不出,连晨祷的钟声都听不真切。”
苏利目光微动。他自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自新皇上任以来,教会沉寂太久。
但,这不是她希望的吗?
他目光微垂,微微倾身。
“牧者惶恐,若您需要钟声,它明日便可响彻主城。”
阿梵珈忽然轻笑一声。
她将银剪停在一株病弱的白玫瑰前,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拨开层层叶片,露出根部发黑的枝条。
“你看,”她将剪刀转向苏利,“这根主茎已经腐烂,但侧枝还很健康。”
苏利目光跟着她的指示,正欲开口,却见剪刀突然在她手中转了个优雅的弧度,“只要从这里剪断...”
咔嚓。
断枝落在苏利脚边,截面渗出晶莹的汁液。
他盯着截面陷入沉默。
“这株植物,过去被修剪得太狠了,”阿梵珈再次将剪刀对向他,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植物汁液。
“现在,我想让它重新生长。”
女人果决的嗓音充斥在苏利耳边,眼前,刀尖正对着他,刀刃映出他瞳孔中的暗色涟漪。
过去,为了打压保皇派致使教会衰落的是她,先如今,想重新重用教会的依旧是她。
苏利缓缓抬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剪刀时顿住。
“首相大人,您想让牧者为您做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开口。
阿梵珈深深凝视着他,勾起淡薄的唇角。
“我要的不是钟声,苏利。”
“我要的是,圣座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