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绪端着煮好的姜茶开门时,便看见衣物单薄的女人正欲从窗户跃下。
啪——
茶壶四分五裂,滚烫的热水溅了一身,他恍若未闻,冲了过去。
“阿梵珈大人!”
时机已晚,只见女人毫不犹豫从窗户一跃而下,不曾回头。
风呼啸而过,空气撕裂,他的手伸出窗口,指尖触到一点衣角。
但下一秒,不加犹豫地,他也跳下了窗。
于是,他终于抓住了女人的手。
永不松开。
寒冷如利刃刮着皮肤,坠落时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
但有一样东西是苏慧绪无比笃定的,那就是——
和阿梵珈大人一起赴死,也是幸福的。
他搂住女人的腰,一只手护住女人的头。
可最终,头骨摔裂脑浆迸溅的冲击感没有到来。
在两人相拥坠落的最后一刻,阿梵珈背后翅膀在雪幕中张开,气流托起两人的身体,地面积雪四溅,雪粒在灰色羽翼上折射出细碎银光。
两人在雪地里翻滚了数十圈,万物形成漩涡在眼前旋转,堪堪停下时,神思惘然之间,一道沉静的声音混着风雪灌入耳膜。
“我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跟过来。”
风雪模糊了女人的眉眼,她坐在他身边,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皑皑白雪,浅色唇瓣轻吐出氤氲的白雾。
“果然如此。”她看着他,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讽。
苏慧绪身上已被冻僵,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是始终炙热而偏执的。
他躺在雪地上,深深凝望着她。
眼中有责怪,怪她用上伤害自己的方式测试他,也有心疼,有怜爱,有自责,但就是没有后悔。
不用言说,答案自已分明。
阿梵珈将目光望向天边,任由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
同样,如果她把他亲手杀死了,恐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杀掉自己。
这无关情爱,而是命运使然。
招惹了天生坏种,注定要用一生去献祭。
她早已被他吞没了。
要如何摆脱他们两人之间的爱与仇?
阿梵珈想,恐怕这辈子,直至死亡,他们都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想到这里,她重新看向他,俯下身,让双方视野都被彼此的视线占据。
“想把命交给我…”
“我成全你。”
她说,冷冷地盯着他。
“但你记住。”
“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易。”
“我会让你体会一遍高文的痛苦,再将你扔进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在她恶毒的诅咒下,苏慧绪瞳孔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子里倏然涌上一抹水光。
她以为他在忌惮,在恐惧,实则,他将冰凉的掌心颤抖地抚上女人的脸颊,弯着眼睛,睫毛上的碎雪簌簌坠落,眼中忽迸发出无法掩饰的兴奋光芒。
“阿梵珈大人…”
“请不要食言啊…”
声音被风雪吞没。
阿梵珈漠然地看着他。
从今以后,她能做的,只有牢牢掌握好怪物的缰绳,阻止他为非作歹。
直至,他们有一方彻底泯灭。
这场战役才能宣告终结,她也能就此奔赴地狱。
彼时,谁也无法预料到。
打从一开始,他们便已身处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