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是阿梵珈的底线。
无论是谁,只要触及到这个底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报复。
就算是这五年与她相依为命的苏慧绪也一样。
她过去,乃至这一辈子,最心爱的,只会是高文。
尽管按照说法,高文的死不能全怪在苏慧绪头上,可她内心像横了一根刺,她无法释怀,更无法再同这五年一样的态度面对苏慧绪。
仔细想来,她对苏慧绪的感情,究竟该怎么形容?
高文还在的时候,她把他视为妹妹,因为他年纪小,身世可怜,又曾经拼死救过她,所以,或许更多只是同情心作祟。
而在后来,她其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其实在暗暗嫉妒他。
最敏感的时期是在入学后的那几年,苏慧绪身边永远围绕着朋友,被很多人所喜爱,可明明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他却还要从她身边抢走高文的目光。
她心里是埋怨的,可她并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情绪,只觉得嫉妒的自己如此丑陋,所以她一直压抑着,特别是在苏慧绪面前。
如此想来,儿时与苏慧绪呆在一起的时间,她大多数是痛苦的。
这种痛苦并非像身体的疼痛那么直观,它更像是一种潜在的、暗色的,像陷在肉里一根细细的刺,想拔出来,却找不到入口。
直到她和高文抛下苏慧绪,跟高文擅自去了那家甜品店后,她才有种获救的感觉。
因为她感觉到,高文最在乎的人,还是她。
她心知肚明,她需要的,就是这种被需要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爱,一点点就足够。
其实苏慧绪也在给她这种爱,她感觉得到,可他的爱总让人觉得痛苦。
他一面说爱她,却希望她身边除了他外没有其他人。
之前上学时就是这样,当初并非没有人主动来和她交朋友,可苏慧绪对此却表达了不满,且她的不满并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以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方式,让她自发地感觉内疚。
以前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阿梵珈大人不用管我的,你跟别人去玩就好。’
他说这句话时会露出很温暖包容的笑,可眼神里却充满让她窒息的渴望与期盼。
她无法忽视他的渴望。
她觉得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待回过神来,她主动推开了那些靠近自己的人。
以至于后来,再也没人愿意接近她,把她视为脾气古怪的异类。
这是苏慧绪导致的结果吗?是又好像不是。
一切都是她主动选择的。
可她还是觉得痛苦。
因此,她越发依赖高文的无私之爱。
越痛苦,越依赖。
她一度想过,恐怕她这辈子都无法离开高文。
未曾想,高文会主动选择离开她。
为什么?他不是如此深爱着她吗?
阿梵珈不明白,但在得知高文死讯的那一天,她的世界变成了灰色。
她陷入巨大的痛苦,她失去了最爱的人,同样也失去了最爱她的人。
她变得自暴自弃,久而久之,她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不管什么人都好,只要有人能爱她。
这个人,只有苏慧绪。
苏慧绪是真的很爱她。
这五年他一直在不留余力地照顾她,知道她缺乏社会经验,于是主动包揽全部。
帮高文安置坟墓,赚钱,租房,在哪定居,他都一手操办。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的一切,都被动地处于他的掌控之中。
每当她有出去赚钱的想法,他都会阻止她,跟她说外面有各种陷阱,他害怕她出事,如果是怕缺钱,这点完全不用担心。
他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方式就行,只不过地点从古堡变为一个三室一厅的出租屋里,而她的兴趣除了看书外,还多了一个饮酒。
起初她不想违背苏慧绪的意愿,于是放任自己沉迷到这种生活里。
就好像她还在古堡,而高文只是临时出差了而已。
可现在,梦该醒了。
她,该离开苏慧绪了。
说到底,有这样的想法,不只是因为高文的死与他有所关联,还因为,这种日常,本就是粉饰太平自我欺骗的镜花水月般的存在。
但再怎么冷情的人,也无法对这五年来苏慧绪细致入微的照顾视而不见。
可她没什么可以弥补,于是,在她彻底冷静下来后,她决定一点点还他的人情。
首先第一项,就是归还他这五年在她身上的开销。
尽管她心知他并不需要,但她别无他法。
并且为能短时间获取大量金钱,她选择去打黑拳。
这回,苏慧绪阻止不了她。
那日在拳击场见到苏慧绪被她警告之后,他也的确没有再来过拳击场,只是每当半夜凌晨她回到家后,她的卧室床头会放置着各种药品,其中疗伤药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