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阿梵珈再一次被噩梦惊醒。
漆黑的房间里,她头疼欲裂地从床上起身,下意识将手往床头柜一探,却摸到一片空。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苏慧绪给的药丢掉了。
自从五年前高文死于那场大火,阿梵珈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后来苏慧绪帮她调制了一款对几乎没有副作用的安眠药,她后来都是靠这款药才能睡个好觉。
但从那天之后,她便丢掉了很多苏慧绪给她的东西。
药、衣服、甚至还有书本。
那天,苏慧绪的确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了她。
他说,其实高文早就和他商量好,让他想办法说服她去主城参加选拔,而在他们离开的这两天,他早有离开之意。
因为高文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理论上,他的确相信阿梵珈能通过选拔,也能得到奖金。但他认为,用这笔钱去医治他这副病躯并不值得。
器官衰竭唯一的治疗办法是替换人造器官,可这笔开销需要终身维持,就是吞金的无底洞,他不想拖垮阿梵珈一辈子。
而苏慧绪,只不过是完成高文的心愿。
至于护工,他在做入学体检时认识的,他只是求对方帮他伪造报告的性别而已。
至于他为何会以男装身份去医院见护工,其实是对方以此为要挟,要求见他。
可苏慧绪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火灾。
而阿梵珈也不会认为,是苏慧绪挑唆护工对高文动手。
但火大概率是护工放的,否则他为何连夜离开古堡深山,又为何在第二天自尽。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护工提到苏慧绪,高文死前最后一句话,又为何与苏慧绪有关。
或许,苏慧绪不是导致高文葬身火海的凶手,但也不算清白。
阿梵珈都知道。
可她最痛恨的人,是自己。
如果,她当时没有被苏慧绪说服,没去参加选拔呢?
如果,她调查那个护工背景时更仔细一点呢?
如果,这五年她没有自暴自弃、四处躲藏,能让店长早点联系上自己呢?
没有如果。
夜色里,阿梵珈坐在床上抱住自己,凄凉地笑起来。
“哈…”
苏慧绪难逃其疚,她也,同样罪不可赦。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
从这一天,她开始了赎罪之旅。
而苏慧绪也没想到,他与阿梵珈大人的这次冷战,将是一场没有结尾的战局。
阿梵珈开始出门了,她没给他打一声招呼,更没告诉他要去那里。
只是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出去,很晚才回来,他查了银行卡的钱,却发现里面一分没少。
他尝试跟踪,但阿梵珈大人若刻意躲藏,他根本找不到一丝痕迹。
直到某天,邻居说偶遇过阿梵珈,这才知道,阿梵珈大人已经入职了地下拳击场。
而这回,他不可能再用自残来威胁她。
于是,某个晚上,他追到了地下拳击场。
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之前黑市老师邀请他一起看拳,他对血腥与暴力并不感兴趣,拒绝了。
这次是他第一次过来,一进门,就因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铁锈味交织的气息皱紧眉头。
目之所及全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兽人,狼类和犬类居多,空气中弥漫着二手烟,好似连烟雾都泛着血沫的红。
他一入场,就因外表而引起注目。
很快,就有不怀好意的两个大汉朝他走来,他眸光一暗,手伸进口袋摸了摸药瓶,想侧身走开,果不其然被按住了肩膀。
“小兔子来这种地方,就不怕被生吞吃掉?”
独眼狼类兽人露出猥琐的笑,另一个狐狸兽人顺势拦住他的肩。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让我们带你去过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嘴上在咨询他意见,手上的力道却在带在他往外走。
兽人间的力量悬殊从不以性别区分,而是取决于所继承的动物血脉。
就像兔子,在老虎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他要被带进拳击场一处包间,他眸光微闪,脑中想动动手该怎么善后为好。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三人均停下脚步。
他左侧的狼类兽人才转身,下一秒,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强壮的身子砸在苏慧绪眼前的墙壁上。
动静巨大,所有兽人都望过来。
苏慧绪知道来人是谁。
他惊喜地转过身,视线却蓦然撞进一双结冰的眸子里。
果然是阿梵珈。
可她的装束和往日大不相同。她长长的头发高竖成马尾,只穿着黑色背心,两条修长的腿包裹在工装裤里,两只手的手背缠着绷带,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一众拳击手也毫不逊色。
“这位是新来的那个?”
“居然就这么一拳把蝉联冠军的种子选手打败了?”
“不过她敢在赛场外闹事,应该要倒霉了。”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苏慧绪耳尖微动,心下一沉。
“阿梵珈大人。”
他朝面前冷若冰霜的女子轻声唤道,却被她用力拽住手臂。
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扯出拳击场,这才放开他,发出一句警告。
“以后你再敢过来,我就彻底消失。”
他顿时入堕冰窖。
所有言语都瞬间卡在喉咙里。
眼看女人毫不犹豫地转身,他叫住她。
“阿梵珈大人,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从未有过的紧张、失措与无助。
这是阿梵珈大人第一次以离开为代价向他发出警告,她要抛弃他了。
他不敢想象这种可能性。
可女人只叹了口气,扭头。
“苏慧绪,对你我来说,这种距离,才是最正确的。”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地下通道的门口楼梯。
她,要亲手将他推开了。
苏慧绪在冷风中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