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病历表给我吧。”他的声音不自觉温柔许多,还下意识理了理刘海。
少女笑着递过病历表,笑容令人沉醉,真是天生尤物。
“接下来,是看淋…巴?”这一项体检,涉及到脱衣。
他有些为难,想摇个女护士。虽然身为护士,他对雌雄性身体早习以为常,但此时却觉得,多看一眼这名美丽少女都仿佛是一种亵渎。
未曾想,少女却勾唇一笑,然后毫不犹豫脱掉自己的上衣。
“喂?”他作势别开脸,眼角余光却扫到一片平坦的胸膛,他懵了。
可他分明看见,体检表单上性别一栏按照身份证打印的是“雌”字。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重新正过脸,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被欺骗的恼怒感,明明他与少女,不,与这位少年素昧平生。
这种恼怒感驱使他势必要把前因后果弄清楚。
他本就是这种执拗的性格,否则也就不会被上家医院炒鱿鱼了。
但当他准备疾言厉色时,却撞见少年诡谲的眸子里。
蓦然间,所有言语都被卡在喉咙里。
眼中只看见少年蛊惑地开口:
“医生,你会帮助我的吧?”
后来他才明白,这是个长着天使般面孔的恶魔。
只是反应过来后,他不仅帮他伪造了病历。
还为他失手杀了人。
他落入了少年精心编制好的蜘蛛网里。
而少年,仅是靠嘴上的三言两语。
他向他诉说了凄惨的身世,被人贩子拐走,被深山古堡的一家人收养,而如今,还被管家虐待…
如果被发现真实性别,他一定会被打死。
他说他有想过求助,但古堡的管家是人面兽心的家伙,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再加上古堡与世隔绝,像在深山里除掉他简直轻而易举。
总而言之,他激发了他心中的正义感。
被舅舅拜托去古堡当护工只是偶然,但他毫不犹豫接下了。
其实他不只一次见过这位少年口中的管家,这人经常来医院看病,他看过病历,说是器官衰竭,无药可医。他当时只觉得活该。
因此,来做事的这两天,就算他是病人,他也故意冷落他,根本没好好尽到护工的工作。
他心里一门想着替少年讨回公道。
故意搬走他的轮椅,让他只能在二楼呆着,哪也去不了。
饭菜也故意放冷了再端给他,让他吃冷食。
打针时他故意插错针口,磨磨蹭蹭好久才给他打对位置。
他也不怕管家会向外打报告,他走了很难找到第二个护士来古堡照顾他。他这种病躯,生活在这种古堡,死了都没人知道,他在,好歹能帮他吊着一口气,他知道利害的。
却没想到,在兼职结束前一天晚上,当他因忘记关火,而失手导致灶台起火后,就是这个自己都行动不便的家伙,爬到二楼楼梯间嘶吼着叫他快点离开。
下一秒,火舌冲天。
“怎、怎么办?”
他脑子已经懵了,甚至还去拿桶接水,那管家再次怒吼。
“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火焰弥漫,他“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桶。
“那那那…你呢?”
管家未回应他,他只看见他将沉重的病躯转了身,将背部靠在栏杆上。
他咬紧牙根,跑上楼梯。
管家面露诧异。
“我们一起走吧。”
他不容置喙地去扶他的身子,可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自己逃出去都够呛,不可能带着病人一起逃。
这时,身边人却淡淡地说:
“你自己走吧。”
这激发了他的反抗欲。
“不行,我们一起出去!”
但对方一句轻描淡写便堵住了他所有话。
“你还年轻,自己跑吧。”
室内浓烟滚滚,他被他这句话镇住心神,再眨眼,楼梯上的红毯也被焚烧起来,房梁坠落,几乎堵住下楼的路。
这样下去,谁也逃不出去。
他迟疑了,盯着管家始终镇定淡然的眼,情不自禁说。
“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就算慧绪是雄性,你…”
他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管家的声音已盖过来。
“你说什么!”
他没来得及回应,眼看火焰蔓延上来,他咬牙,看向二楼的窗。
“窗开着,你跟我一起跳下去吧。”
他喜出望外,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推力,紧接着,一根梁木砸在他刚刚所在位置,但同时也将两人分隔开。
熊熊大火形成的分界线上,他只看见管家露出无望的神情,似在自嘲,随后他好像在冲他张开了口,不过燃烧声太大,他听不真切。
但他也不可能再跨越横梁跑过去,求生欲驱使下,他想也没想,从二楼一跃而下。
偌大的古堡内,只剩下高文。
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他倒了花瓶里的水打湿毛巾,捂住口鼻,他看了眼那窗户,强撑着想站起来,却无能无力。
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了。
其实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决心,以他的打算,他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在古堡中了结自己,这才是他让苏慧绪带走阿梵珈大人的原因。
只是有护工一直看着他,他没找到机会动手。
这个护工性格过于执拗。
可现在…他眼神中涌起坚定。
他记得手机放在了自己房间里,因灶台着火时过急,他出来时忘拿了。
而现在,他手脚并用地一步步爬向自己的房间。
死之前,他势必、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阿梵珈大人。
像是为感应他的号召般,恰时,他隐约间好像听见了手机的响铃声。
浓烟让他的意识不断模糊,他本能地朝着这个声音前行。
快了。
很快了。
他感觉到小腿传来灼烧感,他没管,任由火焰逐渐在身上蔓延,他依旧在坚持不懈地往前爬。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被火苗包围的金属制品,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火苗灼烧着他的手臂。
痛感已经模糊了。他已经感觉不到意识的存在。
窒息感涌了上来,他竭尽全力,大张着嘴,口腔顷刻被滚滚黑烟灌满。
他扯着干涩发麻的喉咙,燃尽生命嘶吼。
“小心,苏慧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