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前的两束百合花开得极好,尽管是在阴雨连绵的潮湿天气下,它的花瓣依旧圣洁地挺立着。
“阿梵珈大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梵珈手指动了动,没起身,依旧蹲在坟前。
“刚刚那个人是?”苏慧绪疑惑地问。
他不认识店长,因为那是只有阿梵珈和高文才知道的一个秘密。
也正因此,细致周密的他,才遗漏了这个致命关键。
阿梵珈在试图洗清他的嫌疑。
“那是高文的朋友。”
她站起来,直视着他。
却没错过,他心口有某一瞬间落了一拍。
“高文哥哥的…”
但他面上掩饰得很好,冷静镇定,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若非不是阿梵珈一门心思想查证,或许根本无法发现他此刻的端倪。
“从来没听高文哥哥说过呢。”
他的眼神天真无辜,带着点举重若轻的讶异,表演得恰到好处。
“若知道故友还挂念他,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会十分欣慰。”
他发出一声叹息。
阿梵珈心死了。
“你是如何,能厚着脸皮来看他的…”
泪光一瞬间洗刷眼眶,鼻尖涌起一阵酸痛感,胸口好疼,特别是将话说出口时,她感觉喉头像刮过刀片,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窒息感将她淹没。
“阿梵珈…大人?”
对面的少年依旧是无辜的模样,让她怒火更甚。
“你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啊,阿梵珈大人,我做了…”
“够了。”她捂住耳朵,根本无法再思考,不想解释原因,也没力气质问。
只能放任情绪宣泄。
“你不配来见他。”
“在我动手前,你给我滚出去!”
墓地中传出她歇斯底里的吼声,她全身因用力而颤抖,气息混乱,大脑轰鸣。
半晌,空气中传来苏慧绪极轻的声音。
“阿梵珈大人,我在墓地外等你。”
他表现出担忧和识趣,单手将手中斗篷如流云般散开,落在她因愤怒而颤抖的双肩。他细致地将她领口系上,不慌不忙,神情充满关怀与担忧。
在这种时刻,他都能镇定自若,好像根本不怕他的恶行暴露,一副静待真相大白的模样。
就好像是是阿梵珈误会了她,或是她受到了有心之人的诓骗,而他对此表明理解与包容。
如果高文真是因眼前这个人而死。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善面恶魔。
外表无害、纯真,内里,却仿佛一片腐烂的沼泽。
他的身影消失在墓地,阿梵珈忽然感觉空气一阵稀薄,她双腿发软,倒在高文的墓碑前。
远远望去,就像是在对墓碑下跪。
泪水终于无法压制地从双颊落下,顺着下巴滴落在娇嫩的百合花上。
视线模糊,墓碑前的照片逐渐看不清晰,她终于无法忍耐地埋下头痛哭起来。
阿梵珈一直信奉哭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现在,她只能哭泣。
与此同时,墓地门口,苏慧绪听见了这道哭声。
他的手心紧紧攥起,眼底一片晦暗——
要重新再查起五年前发生的事情,不算简单,何况当初,本来就没什么线索。
但阿梵珈势必要查出真相。
冷静下来后,她很快理清方向,选择从校长的侄子,也就是那个护工查起。
她单独前往那个护工曾经工作的医院,五年前她也来过,当时她尽可能收集了此人的人际关系,主要是为印证他与高文的相关性。当时这两人唯一的关联,也就是高文经常来医院看病取药,但这本就是这座镇子唯一的公立医院。
但如今,她要查另一个人。
五年前,苏慧绪还是以雌性的身份面世——
这就是最大的关键。
五年前她以非常态手段要到了一份监控,这份监控还保留着,于是拿出来重新逐帧看过一遍。
这次,她发现了以前忽略的细节。
有一名男子,与这名护工私下里有过多次来往。
按理说并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医院来往人多,不只这一人与护工经常见面,阿梵珈也并不可能把他的全部人际关系调查清楚。
但现在阿梵珈重新打量这个的背影,却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股熟悉感源自于这五年与苏慧绪的朝夕相处,但在五年前,阿梵珈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可若细思,便能察觉出其中缘由——
苏慧绪很狡猾。
女性时期的他,他的娇俏感比真正的女性还要柔美三分,举手投足无比自然,扮演得天衣无缝。
而重新作为男性后,他依旧是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却绝对不会让人认错性别。他身上多了一股清冷的气质,减轻了他外表给人的艳丽感。他的姿态也会发生变化,走路大步流星,动作也相对大开大合。
因此,就是体型一样,背影却给人感觉大不相同,这就是五年前阿梵珈错过真相的原因。
他天生就是个模仿犯。
而且是那种对细节无比执着、追求极致完美的模仿犯。
心中的答案好像越来越清晰,可她还是装模作样般,将调查走到了最后一步。
她来到了医院,偷了钥匙,潜入了档案室。
找到一份电子病历表。
是苏慧绪的。
这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入学前体检。
但性别一栏,写着“雌”字。
恍然间,那股窒息感再度涌上大脑,她耸起肩,两侧头发滑落至她低垂的两颊,她无声地吐着气息,眼前仿佛因缺氧而眩晕。
终于,真相大白了。
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真相——
画面褪色,时光倒流至此地五年前。
紧闭的10号检查室内,男子正因被临时调过来替班而心中郁闷。他是一名才过实习期的护士,当初舅舅托人找关系让他入职到这家医院工作。
本以为好歹是公立医院,应该比他之前待的不知名私立诊所好很多,没想到,其实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一个人同时干好几份活,就算是完全不了解的科室,也无所谓。
到底是小地方,规章制度,都没有人际关系来得实在。
思绪刚落,门口传来很轻柔的敲门声。
“医生,好像到我的号了,我能进来吗?”
说话者的声线很清脆动听,对女性来略低,但对男性来说又多了分柔和,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极好听的音色。
但再怎么好听,也不能改变他是在加班的事实。
“进来吧。”他不耐烦地说。
没想到,门口会走进这么一个风灵玉秀的人物。
男子曾经去市里读过书,那里的人总体上比这座城镇的洋气不少,他也见识过不少美人。但都不及眼前这位一根手指头。
她一进来,就感觉这间沉闷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整个人像在发光,连头发丝都是柔顺完美的,像摆在精致橱窗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