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下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嗯了一声,也打了个招呼。
“店长。”
女人闻言表情夸张地捂住了嘴,语气讶异:“你还记得我?”
“以前经常在您那订生日蛋糕。”阿梵珈补充道。
说着,她脑中涌现出一条灰扑扑的街道,那里唯一亮色的,是一个喜欢穿森绿色围裙的妙龄女子经营的一家小甜品店。
女人的神情里也随之浮现一丝丝怀念。
只是一阵简单的寒暄过后,她眉宇间突然变得严肃与认真。
“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想见你。”
尾音刚落,一阵风刮过,风扬起她绿色的裙裾,她怀里的百合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阿梵珈一愣,女人朝她靠近一步,那双直径偏大的瞳孔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进一步强调。
“我找了你五年。”
“这五年,我一直想联络上你,但你失踪了,连警署都查不到你的踪迹,你也一直没有回来过…”
“但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诉你。”
蓦然间,阿梵珈心口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她盯着女人的唇,看她一张一合,目光逐渐涣散。
“高文是被人杀死的。”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女人的音量变小了,但还是一句接一句无法阻止地钻进她脑海中,一股钻心地疼。
“五年前发生火灾那一晚,我得知你去了主城参加考试,怕高文孤单,便亲手做了个蛋糕,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擅自打车上山,但到山脚的时候,我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是决定事先通知他。”
“但连续打了五六通都没接通,直到第7次,他接了,但背景很吵,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我很慌张,害怕出了什么事,一边让开车的师傅快点上山,一边,却听见了他无比虚弱的声音。”
“当时他听起来就像要死了一样,说话时一直在大喘着气,我听得很费力,依稀只听见了一句话。”
“他说:小心苏慧绪。”
她说。
刺目的阳光彻底冲破云层,阿梵珈的大脑也跟着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耳畔也仿佛响起一阵轰鸣,这个感觉,和她有一天晚上宿醉时类似,她喝得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像是意识被短暂寄存出去,她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灵魂。
她好想说:
住口!
但实际上,她依旧在放任女人喋喋不休。
女人说,她听清这句话之后,车正好开到半山腰,但这时,山顶上忽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阵浓烟升向天空,与此同时,电话里再也没有回声,很快,通信电路也被掐断了。
她立马报了警,也幸好她发现及时,让救援队赶在这场熊熊大火烧到山脚前,就把火扑灭了。
可是,她没救下高文。
这件事,成了这五年始终缠绕着她的心结。
尤其是,她嗅到一丝他杀的气味。
作为高文最后一个倾听者,她认为自己有义务让真相大白。
在警署的协助下,他们修复了她与高文最后的通话,但当地这方面的技术还不成熟,加上通话环境本就复杂,修复出来的录音根本没法听,她没有证据证明高文是被他杀的。
她的一腔热血,根本毫无作用。
但就算高文真正的死因无法公之于众,至少,也要让他最在乎的人知道真相。
她知道,高文唯一在乎的——
就是阿梵珈。
那句最后的嘱托,也根本不是对她说的,而是他在意识不清时,强撑着对阿梵珈说的。
他甚至可能不知道是谁在给他坚持不懈的打电话,只是像紧紧攥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挣扎着将这句话送出口。
“现在,我总算是把这个真相告知于你了。”
女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尽管语气依旧沉重,但她那紧拧的眉心已隐隐有舒展趋势。
“至于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就看你自己吧。”
“但愿,你不要辜负高文的一片苦心。”
这是女人最后的忠告。
说完,她放下了百合花,和阿梵珈带来的那束紧挨在一起。
“他果然还是喜欢白百合吗?不过,以前他喜欢月季来着。”
“罢了,没送错就好。”
女人自顾自嘀咕着,起身时拍了拍散落在绿裙上的碎屑,转过身,身后系着铃铛的猫尾优雅地摆动,身影消失在墓地中。
阿梵珈一直望着她消失的方位,眼前忽然有一阵白光湮灭了一切,场景变得煞白,但随之,周身变幻,她突然置身在一个很眼熟的地方——
那是还未被烧成废墟的走廊,一个清瘦的男人正站在揽廊角的花瓶前,阿梵珈看见了,脆生生问。
“高文,你在做什么?”
男子闻言转身,落地窗落下的光贴着他头顶的一对羊角闪烁着波粼粼的光。
他眼中含笑。
“阿梵珈,你觉得这里面种什么花好?”
他指着空花瓶说道。
话落,落地窗突然变亮,给他立在窗前的身影打上一层清亮的轮廓。
微风扬起他白衬衣下摆,阿梵珈目光有些出神。
“月季怎么样?”
“百合吧。”
他们同时开口。
阿梵珈一愣,视线坠入男子同样微愣的瞳孔里,不知为何脸颊突然烧了起来。
“好的。”稍后他说,眼睛弯弯,“那就养百合花。”
可下一秒,男子的笑容焚烧在一片黑红色的火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