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之人竟敢入我太虚剑宗！”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本关紧的大门被剑捅破，碎屑在谢无脸上留下条鲜明的血痕。

谢无浑身一颤，他知道现在自己没法控制魔气，所以只能扯过桌上的麻布遮住脸慌忙逃窜。

可惜，谢无没逃过，一把剑直接穿透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剑宗的后山上。

一群小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慌乱不已四处逃窜，稍微年长的弟子惊讶地喊了一声：“魔族！”

剧烈的疼痛让谢无不住挣扎，灰扑扑的帐子落下露出谢无虚弱的脸。

使剑的人便是顾云舟，他察觉到魔教之人的存在，于是追来，但是万万没想到拥有魔气的人是谢无。

他迟疑地说道：“难道是错了……”

毕竟他若是真的魔教之人，又怎么可能进得了太虚剑宗。

“不，你没错，”宗主紧随其后出现，他冷漠地看着谢无，“他应当是混血。”

人和魔的混血。

魔教之人大多是本就心怀恶念的人或者误入歧途的修道者，他们的修炼方式不同于正道，正道依托人间灵气修炼，而魔教之人只能缩在魔族领地修炼，用不断的人血来滋养魔族土地，因此他们天生拥有魔气。

若是发现这人怀有魔气，正道之人直接诛杀，这已经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准则。

而魔教也对正道之人看不惯。

两方相见，便是刀光剑影，只留一方活下。

而混血，则是最尴尬的存在，正道对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魔教则是厌恶他们身上的血脉，毕竟这样的人修为一向不高。

对于两方而言，唯独在这时候达成了诡异的默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谢无露出惨白的笑，他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个人类，好不容易脱离家族，结果混血的身份将他彻底打入无间地狱。

宗主让人把谢无压入宗门大堂，开启对他的审讯。

若是换做一般情况，本该直接杀了，可是面对谢无总要谨慎许多。

一方面，谢无毕竟是太虚剑宗的记名弟子，还是司澄的徒弟。

另一方面，谢无到底是混血，也不是彻底的魔教之人。

宗门的三位长老分坐两侧，而身为亲传弟子的闻人灵乖顺的站在一旁，他有些犹豫地说道：“谢无毕竟没做什么坏事。”

宗主没说话。

顾云舟和顾长惜也没说话，前者顾及谢无是司澄徒弟，后者向来不管宗门是非。

其中一位长老坐不住了，郝义出言训斥：“你说这话就不合适了，你又不是时时刻刻跟着谢无，怎么知道他没有做坏事。”

他出言不单单是厌恶谢无的混血身份，也是因为不爽闻人灵。

一般来说，宗主没有亲传弟子的话，宗主之位会在长老间做选择，比如前宗主就将位子传给了当时还是长老的凌霜华。

之前，凌霜华一直没有弟子，郝义尚且还有争位的可能。

毕竟顾长惜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顾云舟又有司澄这样一个大弱点，自己继任宗主很有可能。

可偏偏闻人灵出现了，这意味着，若是不出意外，闻人灵就会成为将来的太虚剑宗宗主。

见宗主没说话，郝义知道他也起了杀心。

谢无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似乎早就放弃挣扎。

“宗主，我们还是尽快斩草除根吧。”说着，郝义掏剑出来，似乎就要直取谢无的命门。

“铛——”

门外飞出的剑牢牢地挡在谢无面前，郝义的剑不敌，直接被弹飞插在墙壁上。

司澄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跪在地上，他连忙说道：“宗主，谢无毕竟是我的弟子，我确信他不是个坏孩子。”

被司澄一个小辈驳斥，郝义的脸色可不好看，他严厉训斥道：“司澄！长辈做事，你反驳什么。”

司澄立刻接话：“郝长老，谢无是我弟子，要是处决他总要同我说吧。”

郝义冷笑：“处置一个魔教之人还得询问你的意见吗？这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无的身份然后故意隐瞒了。”

“郝义！”一直冷静看戏的宗主出言说话，冷言训斥郝义。

郝义神色一僵，知道宗主对司澄的袒护，他神色复杂，只能讷讷坐下。

宗主垂眸，谢无他管不着，但是司澄是万万不能动的。

司澄能够听出宗主对自己的袒护，但是不明白这是因何而来，他刚想开口，宗主打断。

他冷声说道：“谢无的确是魔教之人。”

司澄不赞同，他强调道：“只有一半是！”

司澄这样直白的怼凌霜华，算得上非常不尊重长辈了，众人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

顾云舟不得不出声喊了一声“司澄”，语气不再如同往常的柔和，更加严肃。

闻人灵不赞同地冲司澄摇头。

司澄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护着谢无，说到底，谢无跟他没有多少关系，他的生死也不会影响自己找到凶手，但是平白无故看着谢无去死，他承认自己做不到。

司澄抿唇，眼巴巴地看着顾云舟。

若换做以往——

顾云舟终于出声，他轻声哄道：“若你还想要徒弟，再收一个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就瞧见司澄眼里满满的失望，没等他琢磨清，宗主冷声问道：

“你是要护着谢无吗？”

司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宗主，我只是认为不该如此武断地决定谢无的命运，总要拿出罪证吧！”

宗主非常生气，他猛地拍桌，眯眼说道：“他身上有魔教之气不够吗？”

“不！够！”

司澄梗着脖子不肯往后退。

他就是要恃宠而骄。

谢无的头因为刚才死死抵着地面，额间都是血，但他一点都不疼，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司澄，视线仿佛化成线缠绕在司澄身上。

——两方僵持，最终还是宗主往后退了一步。

谢无自然不能真的放出去，在查清他到底有没有做出出格事之前，暂且关押在宗门后山的冰牢里。

冰牢位于后山山洞处，真的由冰做成，若是被困在里面，就会感觉自己的骨肉里面都侵入恐怖的冰气，发现自己连运气都运不了，手脚被粗壮的玄铁铁链困在墙壁上。

谢无手脚被束缚，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他连头都懒得抬。

冰室已经来来回回来了好多人，大多抱着嘲讽和好奇，反正怎么也称不上良善。

“好歹是我救了你，有必要对我那么冷淡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无惊喜抬头，因为长时间的束缚，手腕都是血痕，他满脸苍白，眼眸却亮得惊人。

“师父。”

司澄盘腿坐下，只觉得心里非常不畅快，看到为了保险封在谢无肩膀脚腕上的银针更是觉得气闷。

谢无小心翼翼地看着，露出嘲讽的笑，“该不会师父见我身份有异，不认我了吧。”

“是啊是啊，”司澄满脸不爽，他盘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我就是不认了。”

谢无：“……”

别啊，他就随口一说。

司澄叹气：“我要真回答这个你又不高兴，干嘛自找不痛快。”

谢无听明白了，司澄刚刚只是气话，他仍旧把自己当做他的徒弟。

思及此，谢无更加激动，他想要离司澄更近，但是铁链牢牢束缚着他，手腕彻底被勒出血，他只当无感觉。

“你消停会儿吧，”司澄心累，“先想办法解决掉你的魔气，然后离开冰室。”

“师父，我早就说过，师爷不可信。”

提到顾云舟，司澄的心情更不好了，他烦躁地说：“我也说过，你别带私人情绪。”

谢无有些委屈，他承认私人恩怨占大多数，但是也掺杂着一点理智。

司澄心情烦躁，他懒得管谢无可怜兮兮的模样，直接吐槽：“你要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谢无真的害怕司澄不理自己，于是立刻乖乖闭嘴。

冰室里只剩寂静。

司澄看着由冰块制成的冰面，映照出自己有些扭曲的脸，原本清明的眼里只剩下迷茫。

不过，谢无安静下来的时候，他难得感到一点静谧。

谢无静静的看着司澄，没有打破面前美好的风景。

尽管封针的地方剧痛，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脸上只剩满足。

“外面是下雨了吗？”谢无轻声问道。

冰室里面非常亮，尽管只有一盏蜡烛，但是靠着各种镜面反射让身处其中的人连衣服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反倒是专门开辟出的铁栏小窗外显得阴沉。

司澄一顿，他也听到了打在地上的水珠声，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瞧见谢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