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青石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白七、苏伯、挨着白七坐下的苏既白，以及苏伯怀中又开始咿咿呀呀自娱自乐的江羽，就这么围坐在院中的石凳旁，沐浴在落日熔金的光辉里。

白七挑着能说的部分，将杉州之行的经过，用一种相对平缓的语气娓娓道来。

她说到清府的诡异，说到状元楼的神秘楼主，说到寻找高楼遗物和尸身的曲折，也隐约提到了清秋那被谎言和仇恨扭曲的一生，以及最终那场发生在梧桐树下、惨烈而徒劳的血祭。

她说的平淡，彻底忽略了期间自己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的过程。

她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危险与血腥，但苏伯听着白七平静的叙述，却能从那寥寥数语中，感受到其间隐藏的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时而凝重，时而叹息。

当白七说到清秋在真相大白后，那最终的心死如灰时，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

院落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江羽偶尔发出的无意义的音节，和苏既白听着如此惊险的故事而咽下口水的声音。

良久，苏伯沉沉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重量。

他抬起明亮的眼睛，望向天边那最后一抹即将被夜幕吞噬的霞光，只是感慨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唏嘘与悲悯。

“十年……清家那女娃娃……也是可怜啊……”

他这声叹息，并非为清秋的罪行开脱，而是对一个被至亲欺骗、最终被仇恨吞噬的年轻生命的纯粹怜悯。

白七闻言，眉头微蹙，她沉默了片刻，才语气平淡地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冷静与清醒。

“……只是，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清秋是可怜，被父亲欺骗，失去所爱，家破人亡。

“但她的确，也因此害死了不少无辜之人，利用了很多人，包括阿梧，也包括那些为她卖命的死士。仇恨，不该成为肆意伤害他人的理由。”

白七顿了顿，仿佛再次想起什么。

“……不过，总归事情告一段落，她还活着，结局不错。”

这番话，冷静而客观，不带激烈的情绪，却清晰地划清了她对清秋其人的复杂评判。

仿佛她是置身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局中人。

苏伯一愣，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白七。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与三个月前那个虽然机灵跳脱、却难免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离开时，已然不同了。

那时的白七，若听闻此事，或许会更为清秋的遭遇愤愤不平，或许会更为直接地痛斥其恶行。

而此刻的她，却能在怜悯其不幸的同时，冷静地审视其可恨之处，言语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稳重与通透。

现在的白七，可以不再只凭一腔义气行事了。

苏伯心中暗暗点头，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如此成长的代价，往往伴随着亲眼所见的残酷与亲手经历的风霜。

他一个老人家，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孩子会有这样的经历。

苏伯那满是风霜皱纹的脸松弛下来，他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也不想让刚刚团聚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