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传染性极强,月初有了先例,中旬就已经全面爆发。”
“染疫者无数。”
“伯娘与嫂子、侄女们也无一幸免,全部染疫。”
谢蔓垂着头不再言语,她眼珠朝上看向谢茂,一滴泪却顺着鼻尖朝下而落。
谢蓁收到的消息比谢茂晚了许多,谢茂就在岭南附近,京城却远隔千里。
五月十二,谢蓁收到了岭南的第一封信:雾瘴连绵不散,染疫者众。全城熏艾,焚烧药草驱晦。药品充裕,女眷安然无恙。
五月十九,收到了第二封信:染疫者死伤各半,死者官府统一深埋,伤者每日汤药不断,或有好转。药品悉数移交官府,女眷已经全部转移至山庄,物资充裕,只待城中稳定可脱身。
上一次,岭南女眷是第一批感染瘟疫的人,她们没有药材,本身身子也弱,没几天就全部身亡。
这一回,提前准备的药材派上了用场。
谢蓁手指静静摩挲着信纸,隔了许久才长松口气,“是好消息,”她抬眸看向青荷。
“这药物半卖半送的,利润倒也不少。”青荷接过信纸,当即面上一惊。
从前她并不认可谢蓁耗尽家财囤药品,只是信封上的数字实在扎眼,她轻笑着看向谢蓁:“岭南府同意了?”
“那郡守胆子倒是大。”
“我原以为,被贬到岭南的多半会是头倔驴。”谢蓁手中举团扇,与青荷相视笑着,流苏的耳坠子随着身子晃啊晃。
“主上果真远见。”
“看来东西用不上了,我传信让杏珠赶快送回来?”
谢蓁摇头:“不急,还是得等彻底安定下来,免得再生变数。”
片刻后,时瑞过来传话,赵巡今日还在与大臣商议国事,已一同在崇仁殿用过膳了,让谢蓁不必等他。
近来,云州鹿城两地在组织重建战后各项设施,且赵巡一直有意在云州沿着西北一带建边墙御敌,朝中大半个月来都在商议此事,谢蓁是有所耳闻的。
“知晓了。”于是朝时瑞挥了挥手。
云州和鹿城,是因为谢渊的祸马案而失。如今收复,立即便重建布防体系,恢复民生根基。等城池归于宁静,谢家招来的风雨,也会因此渐渐归于平静。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谢蓁心中宽慰,连晚膳都多食了两碗。
赵巡过来时,谢蓁已然歇下。
孕期尚早,正是贪睡的时候,正好赵巡因为上次被傅珩盈下的猛药伤了元气,一连着许久,身体都没恢复过来,两人这才相安无事。
谢蓁睡了几个安稳觉,面上的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
等她收到谢家女眷全部染疫的消息时,已经是五月底了。
岭南女眷虽然全部隔离到了山庄,可她们养尊处优惯了,身子本就娇弱,何况水土不服,就算与平民隔开,提前食了药物,依旧还是染上了瘟疫。
此后每隔几日,谢蓁便会收到家人陆续病故的消息。
她日日抄写佛经祈福,可前后短短十余日,家眷竟就死了近十人。
六月中旬,朝廷才收到了南海郡尉求援的奏书——比上一次晚了整整半个月。
岭南受疫最为严重,不说人,蛇鼠虫的尸体也遍地都是,官府人员不足难以管控,致井水河水受污严重。
水源污染,平民只能往高山源头去取净水。
这一次,因谢蓁提前备了药品,瘟疫中活下来的人要比上一次足足多了一倍,也正是因为活下来的人多了,水源便更加不够用。
各地凿山挖源,正好遇到雨季,山体滑坡,便引发了山洪。
洪水泛滥,净水却紧缺。加之瘟疫肆虐,短短一个多月,岭南府的郡守便愁白了头发,南海郡尉甚至亲自策马到岭南坐镇救灾。
朝中下令从国库拨款白银,从富庶的越地拨付官仓米粮赈灾;从临近的闽地增派衙役、调派医者维秩救人;又紧急从各地收集石灰、草药等防疫物资输入岭南。
只是岭南地理位置特殊,山体被洪水冲刷,时刻都有崩塌的风险。
疏通河道、加固山体还要防疫传播。户部筹饷,工部兴工,兵部遣兵……无一不需倾注全力。
可对于一个流放罪犯的污瘴之地,真的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