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的地面上,马蹄声啪嗒啪嗒作响,两匹马并驾齐驱,驾着宽阔的车厢,车厢中绑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麻绳死死勒住了手脚,身子却依旧不停的在扭曲翻滚。她蛄蛹着,以最小的幅度用双腿使出最大的力气猛蹬着车厢四壁,反复多次,直至精疲力尽,却发觉仍是一顿徒劳。
闹市中太过嘈杂,微弱的声音根本无法引人注意。
她目光恨恨地盯着车厢另一侧的男子,无奈以头去撞击车厢壁。木质的箱体与头骨相碰撞,只发出咚咚地闷响。
假寐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一句“闹够了没有?”如鹰般锋利的眼神便落到了谢蔓身上。
“呜……嗯…”谢蔓口中被塞了布条,声音呜咽,听不出来在说些什么。
于是他坐到谢蔓旁,手一抬,便将她口中的布条扯了下来。
“谢茂你这个王八蛋!畜牲!我不会放过……嗯……呜……”新鲜的空气贸然入口,谢蔓猛地喘了几口粗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骂起了谢茂,只是话音未落,她的嘴又被谢茂紧急封住,嗯呜着口齿不清。
谢茂眼疾手快,像之前重复过无数次一般,将布条迅速塞回谢蔓口中。
“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短暂的安静之后,谢茂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开口。”
谢蔓仇视着谢茂,口中依旧不停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谢茂:“想好了就点头。”
于是谢蔓疯狂点头。
谢茂冷着脸将谢蔓口中布条又取了下来。
“……谢茂你就是个野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回谢蔓更是一刻不敢耽搁,布条还没完全摘下就开始破口大骂 ,全然不见谢茂的眸子蓦然一暗。
谢茂默默紧攥了拳头,指节发出咔擦咔擦的响,谢蔓依旧闷头吒骂着:“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迟早弄死你!”直至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扼住了咽喉。
谢茂出手迅捷,快到谢蔓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因呼吸不畅而涨得满脸通红。
她看向谢茂的目光丝毫不乱,从齿缝间依旧逸出两个字:“畜……牲……”双手死死抓住谢茂手臂,用尽全力使指甲陷入肉中,再从上到下一路狠狠刮过。
登时,谢茂手臂上一连串的血珠便渗了出来,很快,条条血痕涌出鲜红的血色,顺着小臂流到车厢上的毛皮软垫上。
痛意让谢茂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突然松了手,取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去臂上的血迹,“吾妹何以如此粗鄙?”
“莫不是与贱民厮混得久了,竟连世家闺秀的名声也不要了?”
脖颈间的铁钳蓦然松开,积压在头部的气血瞬间释放,一股眩晕来涌了上来,刹那间,谢蔓的眼前一片漆黑。
“粗鄙?可笑。”谢蔓干咳了两声,音色中带着几分虚弱:“名不可简而成,誉不可巧而立,君子以身戴行者。”
顿了片刻,她再度侧目睥睨谢茂,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极其有力:“似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义之徒,今苟延残喘于世,莫非尚有荣光与我谈……‘名声’二字?”音调愈发拔高,最后的疑问更是侧着头看向谢茂,目光十分不解。
谢蔓的讥讽字字落入谢茂耳中,他却只当充耳不闻。
他看向谢蔓,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好在根基还在,尚有得救。”
“放心,往后为兄定会将你纠正回来,教得如同从前一般。”
“你也配做我兄长?我呸!”
“你说的对,如今我是你夫郎。”谢茂含着笑,从怀中取出盖着官府红印的婚牒,缓缓靠近谢蔓。
一张令人作呕的脸越靠越近,谢蔓连忙闭上眼,朝他脸上猝了一口。
“哪里学的贱民做派,”谢茂皱着眉,却将脸上的口水抹了个匀。
“一口一个贱民,你以为你是谁?”谢蔓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模样,眼中满是轻蔑:“若非我伯娘心善将你留在谢家,你以为你一个娼妓生的野种,不是贱籍贱民?”
她一字一顿,将娼妓与贱民二字咬得极重。只是话音刚落下,一个巴掌便猛然甩在了谢蔓脸上,马车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她被捆住了手脚,甚至连躲都没得躲,就被打到两眼发黑,撞到车厢后发不出一丁点声响。
“阿蔓,你太不懂事了。”
谢茂抱着谢蔓将她扶正,看着她肿起的半张脸,以及嘴角乌青的血丝,眼里满是心疼,全然不似方才动手之人。
缓了缓,谢蔓艰难地抬起来头,头发散在苍白的面上,她嘴角的笑意散漫而刻薄,静静吐出两个字:“畜牲。”可口中的鲜血却不断往外涌。
谢茂似有所感,慌忙撬开了她的嘴,果然又在咬舌自尽,见她面色如此平静,谢茂也神色复杂,却开了口,只说:“岭南瘴气,引发了瘟疫。”
果然谢蔓脸色一松,她难以置信地朝着谢茂抬了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