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
珞珈山近在眼前,昭昭却近乡情更怯,迟疑不敢靠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跳得又急又乱。
那些破碎的记忆终于拼凑完整。
年少时对薛景珩寸步不离的倾慕、失忆后与上官云湛相依相伴的亲昵、当众逃婚时的两难取舍,还有琴心破碎时与薛景珩之间发生的,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纠葛……种种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
她此刻什么也不想理会,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见到上官云湛,立刻见到他,把一切都告诉他。
青衣门映入眼帘,昭昭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曾经在记忆中巍然矗立庄严肃穆的山门,此刻竟歪斜了一半,门前威武的麒麟石像,其中一尊已然碎裂,只剩下半截身子和散落一地的残块。
通往正殿的青石台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两侧原本修剪得宜的花木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混合着焦糊味和淡淡血腥气的腐朽气息。
昔日弟子们穿梭往来、规矩严明的庭院,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和屋檐,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历过的惨烈。
“阿湛?”
昭昭似有所感,心口一阵阵发紧站立不稳,凭着本能推开自己昔日卧房,灰尘簌簌落下。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亮了屋内一个背对着她的、孤寂的红衣身影。
上官云湛正失神地攥着一只旧发簪,闻声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诧异、无法言说的欣喜,以及一种……近乎脆弱的、被她骤然出现而打破某种平衡的恐慌。
但他出口的话语,却冷漠:“你又回来做什么?”
声音沙哑得厉害,“昭昭,我以为我们已经两清了。还是说,如今你过得不如意,又想起我这个旧人了?”
昭昭呆呆怔在原地,所有急切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无措的茫然。“阿湛……我不是……”
“不是什么?”上官云湛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破碎,“不是当众逃婚?不是面对我的苦苦挽留毫不留恋?不是选了薛景珩舍我而去?”
昭昭被他话语刺得脸色煞白,却只是茫然无措地呆在原地,一改昔日伶牙俐齿的模样,喃喃道,“当时是事出有因……”
“当心!”
一道毒箭悄无声息地从窗外射向她后心!
上官云湛瞳孔骤缩,几乎是以一种透支生命的力量扑过去,徒手精准地攥住了那支致命的箭矢,箭头刮得他掌心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然而,另一支更刁钻的箭接踵而至,直取昭昭心口!
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骤然现身,精准无误地挡在昭昭身前。
只听“叮”一声脆响,那第二支毒箭被来人屈指弹飞,深深钉入一旁的梁柱,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薛景珩伸出手,稳稳扶住了面色惨白的昭昭,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刀,抬眼看向窗外暗处,目光冷冽如冰:“暗箭伤人,上官云棠,你就这点能耐?”
“故人重逢,薛公子竟然这般冷漠……”上官云棠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形。
昭昭呼吸一窒,那女子的眉眼口鼻,竟与上官云湛有七八分惊人相似,只是线条更添几分逼人的艳丽,眼波流转间带着阿湛没有的妩媚与狠厉。
乍看气质截然相反,然而越是细看,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相似就越发凸显。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是萧音姑娘?”
站在一旁的薛景珩,闻言眸光骤然一暗!他极其快速地扫了昭昭一眼,眼底瞬间掠过无数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无声的沉默。
上官云棠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怔,随即掩唇娇笑起来,目光却黏在了薛景珩身上,语气甜腻又带着幽怨:“……从前遮掩身份的名字,难为……还有人记得。”
她眼波盈盈地望向薛景珩,拂过耳畔鬓发,“薛公子,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薛景珩神色未动,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我与你,从无旧情可言。”
“从前在皇宫,我怜你身世不堪,敬你出淤泥而不染,与彼时的萧音姑娘有知己之感,但也仅止于此。我心中爱着的,只有靖雪一个人。”
上官云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涌上羞恼与杀意。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似乎想动手,但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蒋砚派来保护自己零散不成气候的起义军,又硬生生忍住。
她猛地抬头望向虚空,厉声喝道:“龙神!你就看着他如此欺辱上官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