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传来龙神低沉威严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此人身负一半山河令力量,乃未来大地之主之相。吾为神祇,不会主动伤及天命所归之人。况且……他今日只为救人,对你姐弟,并无杀心。”
薛景珩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揽住尚在怔忡中的昭昭,转身便走。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却激烈。
上官云湛看到了薛景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洞察与一丝冰冷的怜悯,而薛景珩也看清了上官云湛此刻的不安与刻意。
待他们离去,上官云棠这才冷哼一声,走到失魂落魄的上官云湛身边,语气带着恶意的嘲讽:“刚才为何不拦着?只要你开口,她一定会为你留下。无论是出于逃婚的愧疚还是旧情难忘,不难看出言靖雪此时在乎你,胜过薛景珩。”
上官云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终于知晓了她的心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正是因此……我更不能让她卷进来上官氏的恩怨龌龊中。”
“阿湛……”昭昭却仍不由自主地回头,目光穿过众人,死死落在上官云湛苍白而沉默的脸上,直至彻底看不见。
上官云棠闻言脸色变换,嗤笑一声,“哦?是吗?在昭昭心中薛景珩未必争得过你,那在言靖雪心中呢?你似乎未留意,她刚才叫我什么?‘萧音’……呵,那可是五年前的事,她恢复记忆了……恐怕……”
“闭嘴!”上官云湛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缓缓阖眸。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荒芜。
客栈内,精致的小菜和清粥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早已凉透。
昭昭抱着膝盖蜷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薛景珩面色沉郁地走进来,视线扫过未动分毫的饭菜,眉心拧紧。他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粥,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多少吃一点。”
昭昭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将自己缩得更紧。
薛景珩的指尖微微用力,将碗又递近了几分,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靖雪,吃东西。”
“你出去!”昭昭猛地挥开他的手,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粥渍溅湿了他的衣摆。她抬起头,眼圈红肿,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任性:“我不想吃!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我有多难过!”
“我不懂?”薛景珩原本垂眸收拾着汤水,闻言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眼底瞬间翻涌起无数晦暗难明的情绪,他肩背绷得极紧,良久,才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笑。
“是……我不懂。”他声音低哑,“我不懂你不在的那五年……该如何过日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沉甸甸地压下来:“我不懂……为什么你回来之后,唯独不记得我。”
薛景珩的视线掠过昭昭苍白的面容,最终落在虚空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锥心:“我不懂……看着你穿上嫁衣走向别人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更不懂……就算是在……就算是在你抱着我的时候,念的……也是别人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将那些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汹涌情绪重新锁回深处,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荒凉。
薛景珩就这样看着她,眼底是一片虚无:“靖雪或者昭昭,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懂?”
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脸上的任性僵住,只剩下惊愕和一丝被吼醒的茫然无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薛景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自嘲。他弯腰,开始沉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声音低哑:“……吓到你了。”
他将碎片拢到一边,站起身,似乎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昭昭忽然从背后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声音带着慌乱和后怕的哭腔:“别走……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她试探着,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景珩,你……能不能别走?”
薛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湿意。良久,他才压抑着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得可怕:“靖雪,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昭昭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颤。
“告诉我。”薛景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再带有先前的急切,反而是一种冷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等她亲口承认。
“从你下意识叫出‘萧音’那个名字起,我就该想到的。是不是?”
薛景珩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昭昭的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锦缎衣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哽咽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磕绊:“……之前……在……破庙……的时候……”
她的话语含糊其辞,但薛景珩瞬间就明白了——是她主动留宿、两人最为亲密无间的那夜。回想起当时她某些细微的异常反应,一切都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