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早已心神摇曳的司寇月,毫无防备地,在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况下,便将通往山谷的路径,一点点地呈现在了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少年面前。
他只需稍加拼凑,便能找到那条无数人苦苦寻觅却不得其门的、通往司寇族隐居之地的路。
悬崖风声猎猎,云雾翻涌如潮。冷风自高处吹拂而下,穿林过石,吹得树影婆娑,簌簌作响。
崖底的山谷沉于夜色中,如同蛰伏千年的古兽,不声不响地蜷伏着。
月光幽冷,祭司神庙隐在村中最深处。门前一对石狮不喜不悲,连香火都稀薄冷清,似乎早被世人遗忘。
然越是这般朴拙,越透出一种摄人心魂的庄重。
庙外两侧,各立一碑,斑驳风蚀,却能隐隐看出上面刻着八卦方位,乾坤震离,彼此交错,宛若布阵。
苏怀堂踏着月色而来,立于司寇氏庙前,眸中无惧无疑,冷笑一声道,“障眼法罢了”,伸手抬掌落于一块石碑中央,轻轻一按,便听得庙门处“咔哒”一声脆响。
石门抬起。
他未曾停顿半息,踏步入内。
庙内更空,除了一尊供奉的祭司神像,别无他物。
木柱素简,石地冷硬,只有神像一双碧玉雕刻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光,似有灵性。
果然在这里。
众人求之不得的地宫钥匙——就在石像的眼眸中。
左目殷红如血是罕见的血色定魂珠,右目碧绿夺目正是地宫钥匙。
苏怀堂缓缓踏上台阶,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终归是我的。”
他低语。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
石像高耸,神色庄严,慈悲地俯瞰众生。
苏怀堂仰望片刻,抬眸一笑,眼中并无敬意。
足尖一点,身影如利刃破空,直直掠上神像,气势凌厉,分毫不掩。
手已探出,指尖即将触及神像的眼睛,耳畔忽有厉风袭来。
“住手!”
苏怀堂踉跄退后半步,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道猛然撞开。
落地时,袖间气息微动,眼神倏然冷下来。
未言语,反手便是一掌劈出,出手果断,狠绝无情。
对方旋身卸力,却慢了半分,掌风正中肩侧。
闷响一声,来人身形顿顿,踉跄着后退数步,半边身子几乎被震脱力,撞在庙柱上才堪堪稳住。
重重呕出一口鲜血。
苏怀堂面无表情,掌后站定,眼中仍藏着未尽的杀意。
但下一息,他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神情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
“……久久。”
他声音低哑,近乎喃喃,难以置信。
程久缓缓抬起头,唇色惨白,脸颊也失了血色,她穿着极素的麻衣,肩头破了一个口子,血色从衣襟渗出来,晕成一团暗红。
可她站得笔直,一声不吭,只冷冷地望着他。
熟悉的眉眼,陌生的神情。
乍见的欣喜突然就淡了,苏怀堂走近一步,俯视她,声音冷得像三九天里落下的霜雪:
“躲了这么久,还舍得现身?”
程久没有动,只是抬头看他,像是宝月楼初见的模样神态,眸中情绪很淡,甚至淡得让他觉得讽刺。
可她就那样站在夜风里,一双眼清冷,却动人心魄。
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