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黑,邢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赫尔德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比如没有工具是怎么打开从外部才能开启的虹膜锁的。
也许用一团餐巾纸。
再高级的门禁也有锁、锁芯、锁舌,用纸团代替锁舌、欺骗锁孔,锁就失效了。
那么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她跟着小餐车进房间的时候。
她所有的专注力全在邢星身上。如果邢星夺路而跑,她将立刻把她捉住。然而邢星并没有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赫尔德加。
比如,中间这个空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环形大楼的第二个拐角处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扇隐门,走进去以后,就看见了那个巨型的深渊。
它可真宏大。
邢星用手机电筒照着四周。还好照了一下,她停在铁质的栏杆旁边。
简陋而弥漫着锈腥味的铁质栈道,栏杆最矮的一根都会撞到自己的额头。更不幸的是,要是自己没被撞到,而是低了头,就会一脚踩进那个空洞。
邢星咽了口唾沫。
下等人类和矮子极度不友好地区。
这像是检修口。小心翼翼地踩在铁板上,没有预期的铁板的回响。
它是有厚度的。
夹层中可能还有更多东西。比如可伸缩的平台。
邢星抓住铁围栏的立柱,把手电光往下照。
楼下几层也有相同的环形护栏。
然而,手电光的距离有限,往下一定高度后就消失了。
漆一样的黑色。
也许自己可以往下走几层,然后尝试用手电筒照一下。
但是这很浪费时间,路上还有数不清的门禁。
过多打开门禁,会引起系统警觉,上报给赫尔德加的。
凭直觉和推测,自己这个楼层到最下方那块黑洞,大概120米。
这是极不准确的。不仅因为黑暗,还有心理因素。囚徒的视线往往是扭曲的。
无法依赖视觉,她估测距离的方式,其实是听觉。
模模糊糊的声音。经过铁栈道的数次回荡,已经失真了。
但那似乎是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所以自己看见的那团没有颜色的深渊,实则是一片海。
邢星怔怔地往下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向后退到安全距离。
回到房间后,她很小心地取出塞在锁孔里的湿纸团,把门合上,反锁好自己。
水下的薄壳结构还没被拆除,只是在底部挖了个能让海水灌进来的洞。
经济又合理。这样潜水艇就有个水下舱位停放了。
但是她们就不害怕有囚犯跳进水里,游出去吗?
这不可能。海太深了,氧气是个问题。
如果有存放下潜设备就好多了。这种东西一定会有的,因为出外勤的狱警得进入潜水艇……
然后,越狱者还得准确上浮到某个地下结构之外的海面,在氧气耗尽之前。并且登上接应者的水上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不能够被伊迪斯黑色礁岛监测到。它的隐形科技必须在其侦查技术之上。
这一切都太理想了。
这甚至不是一个善良的设计。没有导航信号,越狱者及其容易在黑暗中失去方向,惨死在礁石下方的深海中。
万一越狱者的目标是潜水艇呢?比如跟踪狱警、窃取权限,或者单纯能打开潜水挺。
囚徒中不缺乏体力强悍而心思缜密的惯犯。
已经是后半夜。礁岛上有清澈的月光,从铁栅窗中透进来。
邢星在天马行空地思考中睡着了。黑色礁石、黑色海水、自己穿着潜水服向下,深渊,一些奇怪的鱼类,像狰狞的怪物一样。
黑色洞穴中露出猩红的蜘蛛八眼,在连接地心的位置,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漫灌的海水使她冰冷、颤栗。
氧气装置好像失灵了,什么东西扼住她的咽喉,她感觉胸闷,无法呼吸了。
在挣扎和疾喘中醒来,一身冷汗。
心脏像擂鼓一样砰砰作响,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心悸的感觉才平息下来。
不详的预感。
在黑色礁岛之外、远在罗南火山,甚至不在这个时空之中。
也许自己还应该和赫尔德加谈谈。
自己确实不喜欢这份工作,但自己为工作担责。
门铃响了。邢星意识到自己起得比平时晚许多,并且仍旧一身疲惫。
也许是因为熬夜和心神不宁。
餐车送来了她的早餐。今天的早餐是面条。等自己洗漱完,大概率就坨了。
邢星跳下床,卫生间有为她准备的临时台阶,这样用洗手台时能方便点。
如果有一定要做的事,还是尽早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