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都看不见陆地。
这些正直的狱警,为什么没有因此疯掉?
她们在塔楼的天台,为她安排了一张充气坐椅。邢星坐着,负责看护她的狱警站在她身后,她看不见的位置。
虽然她知道她们最大限度不打扰自己。
咸湿的海风几乎能腐蚀鼻腔,烟草和干花慢慢焚烧产生让人情绪稳定的化学物质。
她很喜欢这些有礼貌的上等人类,但她还是担心,科学院到底出了什么事。
赫尔德加让补给为她送来许多解闷的摆件和零食。
监狱没批准这部分开销,看出来是典狱长自掏腰包的。
虽然自己和伊迪斯黑色礁岛有着不小的过节,但她们确实宽容,秉持待客之道。
这反倒让自己显得像个小人。
她不知道黑色礁岛的具体经纬方位。但补给来的时候,总是给她送最好的烟草。从生产日期可以推断,这里离产地爱福里卡大陆有相当一段距离。也许是太平洋。
在麦克西科以北一些。紫外线没那么强烈。
环礁岛一定距离不允许架设航线。但偶尔有海市蜃楼,能观测到远处的货轮。
货轮上堆放着矿石。最近的航道是太平洋航道。
优秀的监狱不该给住客这么多信息。
职业病又犯了,自己又不是来挑刺的。
邢星把烟掐灭,放进随身携带的小纸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还能到处走走吗?”她问两名狱警。
“当然可以,女士。我们会保护您的,请不用担心。”
护士服太薄了,透出里面防弹甲的轮廓。她们并不很在意。甚至曾不遗余力地劝说邢星穿上。
……这种硬邦邦的衣服。
享乐主义者绝对不会接受防弹甲的。再说,在黑色礁岛这样守备森严的监狱,怎么可能发生暴动呢?
邢星睨了她们一眼。
“不必了。免得赫尔德加典狱长老以为我不听话。”
“哪有听不听话一说。赫尔德加长官只是想保护好您。”
狱警真不好当。本职工作之外,还要随时对她这样的巡视员谄媚。
邢星快步走开,把她们甩在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这样能表现出她的不满。
但她很快被楼梯口的一扇铁门拦住了。
这些铁门要狱警的虹膜识别才能打开。
每层楼都设有一个隘口,关押囚犯的地方有更多。但邢星的住处没有这样的关卡,赫尔德加觉得,这样会给她们的贵宾带来心理压力。
并且她那一层楼都被重新粉刷过了。
纯狱风度假酒店?
房间已经被布置得不同从前了。赫尔德加从意大利采购的红榉书柜,遮住墙上那两个生锈的铁环。还有足一张三米半长的沙发。
她甚至允许邢星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偶尔把白玫瑰夫人带到她房间里。
只要邢星提要求,狱警就会把它抱过来。
邢星回到自己的“温馨小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头疼。也许吹了太长时间海风。
她很抱歉地重新把狱警叫来,想要点止疼药。
然而狱警非常迅速地推来一把轮椅,殷勤地表示带她去看医生。
“医师会根据您的情况给您配药的。医师会给您按摩。”狱警说,“我们的医疗团队很专业。”
也许提前得到通知,邢星被推进诊疗室的时候,主治医生已经等着她了。
非常漂亮温柔的东方人。毫无其她狱职人员夸张的练体痕迹。
邢星闻到一股与消毒水格格不入的香味。
“我从来只给狱警和囚犯看病。您是……我们的贵客。”
邢星乖巧地坐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全息工牌上。
程蔓,职业医师。
其实不再接触海风之后,颅骨中磨人的钝痛已经变得断断续续,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但她仍想在舒适的诊疗室多呆上一会儿。
“偏头疼?”
“……是的,可能吹了风。”
“这种病一般查不出什么原因。其实是黑色礁岛让你头疼吧。”
邢星把手肘撑在腿上,看着她:“已经不疼了。”
程蔓的存在就是良药了。如此赏心悦目的脸。
“看来没有到需要止疼药的地步——做个全面检查吗?”
“不,我刚被检查过。”
邢星想起自己,从异时空穿越回来之后,就被拖进各种仪器做测试的事。
在她半昏迷的时候。
还是算了吧。
“太好了。”
程蔓手中的水晶笔落在桌上。那是一支细长的、看起来较为沉重的感应笔,透明的,在尖端有一点粉。
“躺下吧,我来帮你揉一揉。”
她起身时带来一股淡淡的香氛的流动,邢星还是感觉不习惯。
虽然和漂亮的上等人类发生肢体接触,是常有的事。但她还是习惯付费的那种模式。
她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希望程蔓不要注意到。
邢星躺下的时候,胶棉软床自动弯曲成适合她的形状。后腰微微被顶高的弧度,让她觉得分外舒适。
“赫尔德加长官工作很辛苦,也很喜欢来我这里做理疗。”
邢星眼前浮现出赫尔德加把淡金色长发散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