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都无法出声。
*
发出惯性的哭喊声,惊醒自己一片昏黑、天旋地转的意识。
在重度晕眩中,她忽然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地坐在一张床上。
睡衣,床单,湿的能搅出水。
一定是有点生病了。
她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哭泣,把遗留的情绪排出去。她做了个噩梦,还清晰记得某些情节。
比如那些满地腐坏的黑色,比如她变成食尸鬼后看见镜中的自己。
阁楼的窗外,传来老脚踏车的吱呀声。
说实话,天色不早了。
定了定神。
起床晚了,没能在做早餐时帮忙。按照惯例,父母会因此责怪她一两句。
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她悄悄溜下楼梯。
她的阁楼楼梯,很像那个剧院,更衣室前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小栅门。她下楼时不发出声音,能偷听到客厅的动静。
显然,今天来了客人。
她恍惚还记得,来的人是谁,说了些什么,之后怎样了。
像穿越一样。
一场梦不可能预示什么,但会留给人心理阴影。
那是镇上剧院的一个老板,兼演员。
他向父亲的债主买下了他的债务。
“……如您所见,剧院还缺少一个检票员。我先前的那个老太婆,已经老得看不清门票了。我觉得您的女儿,不学无术,应该经受一些历练,顺便偿还家庭的债务……”
“我很高兴,很高兴。您能给予如此宽宏大量的处理……”
透过栅门的蚊纱,她看见父亲半站起身,对那个老板点头哈腰的。
那人长得很严肃,两瞥胡须,手和脚都有些比例失调的长。
“我们会给她基本的生活补给,但那是没有工资的。”大演员说。
“工资!哦,我们不妄想工资。您。”父亲说,“她对我们毫无价值。我们养不起更多孩子了。请您带她走吧。”
得到男主人爽快的答复,大演员的小胡子似乎都变得心情愉悦。
邢星看见他们站起来,握了握手。
现在下楼偷早饭吃,太不合时宜了。
她怯怯地站了一会儿,决定蹑手蹑脚回到楼上。假装自己从未走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梦里,白色夫人的名字了。
现在可以逃走,可以做一些反抗的事情。可以发疯、耍赖、忤逆。
这是个有警察的社会,只要她闹得够响,总会有人为她主持公道的。
大演员离开之前,她都被浸润在黑色的绝望之中。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受影响。
也许父亲受到某种力量的蛊惑,更轻易地把自己交给他。
不,她不知道。
“邢星!”
母亲走过楼下栅门,顺便叫了她一声。
阁楼层顶太矮了,她坐着会好些。
狭小的房间,坐在铺着一层床单的木板床上,就能靠着书桌。
她没有力气回应母亲。她知道她喊自己下楼吃早餐。
麦麸和清水。
他们家已经吃这个当早餐好久了,好在她也不是精贵挑剔的大小姐。
她坐在桌边发呆。
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当个泼妇,把她不想做的事捅到街上,捅给路人和警察。
她得放声大哭、倒在地上挥动四肢。
她看见一个戴着深深帽子的女人,斜倚着墙角看她。
浑身白得像完全不了解穿搭。
她一回头,认真看那个墙角,女人又不见了。
“邢星!邢星!”
母亲显然对她装死很恼火,开始用力捶打铁栅门,发出哐哐的、暴力的响声。
“你不吃饭也不说一声吗?”
她张嘴说了声哦,声音小到连自己都险些听见。
他们讨厌她很久了。
阳光。
她多留恋窗外的阳光,照在对街矮屋青色的鱼鳞瓦上。
社会发展拖拽着这个不愿意发展的小城镇。
绝望是世界上最快的绝症。
这个世界无可挽救了。
地球终会变成尤格斯的样子。
她从课桌里掏出一把锈迹斑驳的美工刀,装作自己有一把性能超好的手枪,用食指和拇指朝太阳穴开了一枪。
然后把美工刀捅进那个柔软的穴位。
阳光和窗户,绿叶,屋顶。
模糊。
她都不知道她窥见的是否只是幻觉,梦的遗留症,真的事情还是记忆闪回。
不过,能作为一个人死去。